她本來想說讓我先回去休息。
畢竟我現在這副樣子,臉色白得像紙,渾身都是泥水和血跡,看起來隨時都會暈倒。
“我跟你們一起去。”
我打斷了她,語氣堅定。
“別忘了,我現在也是半個知情人。而且,我對守鼎人究竟想幹什麼很好奇。”
陸嫣盯著我看了一會兒,似乎是在評估我的身體狀況。
最終,她點了點頭。
“行,但你別逞強,到了那邊不管有什麼事都別動手。這是我的底線。”
“放心,我現在想動手也沒力氣了。”
我笑了笑,指了指不遠處鬼麵戲子的屍袋:“還有,那個傢夥實在不行就地焚燒了。
這裏大部分人手被抽走了,處理的不及時也始終是個隱患。”
我現在對出於守鼎人的的人不敢有半分大意。
“知道了,智多星。”
陸嫣白了我一眼,轉身開始大聲下達命令。
“一隊留下處理現場,分辨身份,所有邪修屍體就地焚燒!
二隊、三隊所有人上車!目標老城區城隍廟!全速前進!拉警報!”
五分鐘後。
長長的車隊撕裂了雨後的夜幕,向著江城市區疾馳而去。
我坐在陸嫣的指揮車裏,閉著眼睛,努力恢復著體內乾涸的煞氣。
車窗外,江城的燈火依舊璀璨。
那些沉睡中的市民根本不知道,就在今晚,就在他們的身邊,發生了一場怎樣的驚心動魄的博弈。
而現在,這場博弈似乎已經落下了帷幕。
半小時後,我們抵達了老城區。
這裏是江城最古老的街區,街道狹窄。
平日裏這裏充滿了市井煙火氣,但今晚,這裏安靜得像是一座死城。
外圍已經被拉起了三道警戒線,荷槍實彈的武警和特警將方圓兩公裡圍得水泄不通。
行駛到警戒線前,陸嫣倒也沒搞特殊化,出示了特別通行證之後,我們的車被放行。
越往裏走,空氣中的那股壓迫感就越強。
地麵上開始出現裂痕,有些甚至寬達半米,像是被某種巨力硬生生撕開的。
兩旁的路燈忽明忽暗,滋滋作響。
終於,車停在了城隍廟前的廣場上。
我推門下車,抬頭望去,眉頭一挑。
那座屹立了百年的城隍廟,此刻已經塌了一半。
原本硃紅色的廟門已經不見了蹤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巨大的窟窿,廟頂的琉璃瓦碎了一地。
而在那片廢墟前的空地上,站著兩個人。
左邊那個身材魁梧如鐵塔,穿著一件黑色的中山裝,揹著手站在那裏,就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峰。
右邊那個,則是一個穿著灰色唐裝的老者。
他有些佝僂,手裏拿著一把摺扇大小的黃銅尺子,正藉著月光,饒有興緻地測量著地上一道深不見底的劍痕。
陸嫣深吸了一口氣,整理了一下有些淩亂的製服,快步走上前去,在那兩人身後三米處站定,行了一個極其標準的軍禮。
“報告!江城分局陸嫣,奉命前來報到!”
那兩人緩緩轉過身來。
那個鐵塔般的漢子隻是微微點了點頭,目光冷冽如刀,掃過我的時候,我體內的煞氣有些湧動。
而那個拿著黃銅尺子的老者,則是笑眯眯地收起了尺子,目光溫和,卻深不見底。
“小陸啊,辛苦了。”
老者的聲音很輕,帶著一股子京腔。
“水庫那邊的事兒,辦得不錯。”
陸嫣低著頭,語氣恭敬中帶著一絲複雜:“首長,水庫那邊……隻是棄子而已。”
“嗬嗬,不必妄自菲薄,棄子有時候處理不好,也能成為殺招。你能在沒有任何高手支援的情況下解決掉鬼麵,已經很不錯了。”
老者指了指身後塌了一半的城隍廟。
“守鼎人那幫老東西,這幾年在海外撈休養生息,心也養大了。
他們想要的,不僅僅是那邊的魂丹,還有這下麵的東西。”
他用腳尖點了點地麵。
我心中一動。
下麵?
難道傳聞中城隍廟下壓著一眼鎖龍井的事是真的?
“不過嘛,他們還是太嫩了點。”
老者嘿嘿一笑:“自從上次地宮那事兒之後,總局的眼睛就沒離開過江城。
他們自以為用影宗打掩護,再在水庫搞個大動靜就能瞞天過海?
殊不知,這網,我們早就撒下了。”
說到這裏,他的目光越過陸嫣,落在了我的身上。
“你就是那個陳家的小子?”
老者揹著手,慢悠悠地走到我麵前。
我點點頭,微微欠身,語氣不卑不亢:“晚輩陳陽,見過前輩。”
“嗯,是個懂禮數的。”
老者上下打量著我,目光在我的雙手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閃過一絲讚賞。
“手不錯,穩,準,還有股子狠勁兒。倒是沒給你爺爺丟人。”
我心中微微一動,這個老頭認識我爺爺?
這時,陸嫣在一旁小聲介紹道:“陳陽,這位就是我之前跟你提過的天工前輩。
旁邊這位是破軍前輩。”
天工?
這就是那位之前陸嫣說過想見我的總局高手,隨後被我拒絕的那位?
聞言,我有些尷尬。
不過他既然現在沒提這事,我也沒再提起這事,開口說了句廢話:“久仰前輩大名。”
天工擺了擺手,把玩著手中的黃銅尺子,似笑非笑地看著我。
“行了,別整那些虛頭巴腦的。我聽小陸提過你,今兒一見,倒是比我想像中要沉穩些。”
他頓了頓,突然沒頭沒尾地來了一句:
“料子不錯,可惜火候還差點。想要成器,還得再磨。”
我愣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
他說的“料子”,恐怕是指我這個人。
“晚輩受教。”我不卑不亢地回答。
天工看著我,眼中的笑意更濃了些,隨後壓低了聲音,用隻有我們幾個人能聽到的音量說道:
“怪不得雷振山那個倔驢,會在報告裏把你誇得像朵花兒似的。
當初我還以為他是看在你老爹的麵子上,現在看來,他看人的眼光,倒是一如既往的毒。”
雷振山?我老爹?!
聽到這兩個詞,我心裏泛起波瀾。
天工是總局專家,而雷振山在我的猜測裡在局裏的地位不會低,這兩人相識,我絲毫不意外。
可這老頭話裡表達出來的意思怎麼對我爹也很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