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聲說完這句話，邁步向前，再也沒有迴頭！
這一次，他徹底親手斬斷了和萬騎的所有關係。
隨風默默不語，就那麽看著這個熟悉的背影。
有些孤獨，有些蕭瑟、
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又像是背負了更多沉重的東西。
沈淵在全程看到了這一幕，喉嚨像是被什麽堵住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人果然都是複雜的，他們倆，都有機會殺了對方。
可最後，都放棄了！
現在，一切都結束了。
月光已經逐漸消失在裂縫之中，漸漸將一地的屍體歸於黑暗。
無聲走得很慢，卻沒有停頓。
風鈴依舊還在跪著，整個人興奮的顫抖著。
他的心裏有什麽東西在燃燒。
難道這就是真正強者的實力？
這一刻，這個有些病態的小童對於力量的渴望到達了頂峰。
總有一天，自己也要變得這麽強，也要站在他們的高度之下，俯瞰螻蟻！
無聲路過他的身前，看著愣愣出神的姿態，厭惡的低下眼。
“走。沒用的東西。”
聲音已經恢複從前的冰冷，已然沒有了任何感情。
可這四個字卻像一盆冰水，澆在風鈴頭上。
整個人的興奮瞬間僵住，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掩飾的羞恥和不甘。
他低頭咬著牙，不敢讓無聲看到自己不服的眼神。
沒用？
他是沒用的東西？
從小到大，誰敢說自己沒用！
這一次，是他毀了龍脊，是他砍了大晉的龍脈，是他，密謀了冀州的一切。
這麽多年，為匈奴，為異鬼，立下了多少不世之功。
可現在，這位自己的頂頭上司，這個異鬼的鬼王，竟然說他沒用？
頓時這個幼小的身軀裏猛地湧起一股熊熊的怒火。
可他不敢發，沒有膽量，也沒有那個實力。
在無聲麵前，他什麽都不是。
所以隻能忍著，忍到有朝一日。
讓所有人都跪在自己腳下。
他慢慢抬起頭，偷偷看了一眼無聲的背影，又迴頭看了看不遠處連站都站不起來的隨風。
說實話，他早就有一股衝動，想過去一刀砍了這個扛纛人的腦袋。
自己一身傷可都是拜其所賜，而且還殺了屠耆，殺了所有人！
可風鈴知道，這個人殺不得、
鬼王大人不想殺的人，誰也殺不了！
心裏那股子邪火幾乎快衝破胸膛，怎麽都壓不下去。
可隨即，他又陰狠的笑了，那笑容扭曲、殘忍，像是一個孩子發現了新的玩具。
現在隨風是不能殺，可有個人，能殺！
接著目光已經落在了癱坐在角落裏的沈淵身上。
“鬼王大人。”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壓抑的興奮。
“我想在殺個人！”
無聲沒有迴答，隻是順著風鈴的目光看過去。
沈淵，這個人對於他來說還是有些研究，玄一派的關門弟子，袁開陽和蘇九針的師弟，當今天子的女婿。
崛起不過短短幾年，卻已經攪動了整個大晉的風雲。
是個危險的角色，日後成長起來，必成匈奴的大患。
殺了，也行！
曾經他還真動過這個念頭，隻不過沈淵的勢頭太盛，動他容易，可動了他之後的連鎖反應，會影響大局，會影響經營了幾十年的計劃。
所以便也就放棄了。
可現在，沈淵就躺在這裏，奄奄一息又沒人保護。
倒是個機會。
索性也就沒有迴答，算是預設。
風鈴直接就懂了，臉上瞬間綻放出狂喜的笑容。
“謝鬼王大人！”
他幾乎是跳起來的，腎上腺素在血管裏瘋狂奔湧，身上的傷都暫且不疼了！
一步一步走向沈淵，似乎看到了接下來的血腥場麵
隨風心底一沉，這次陛下交給他的任務，第一個是配合沈淵的所有命令、
第二個就是保護好他的安全。
他掙紮著想站起來，可大腿上的傷口讓他根本使不上力。
鮮血還在往外湧，每動一下血就流得更快。
“你敢？！”
隨風暴怒，聲音裏帶著從未有過的殺意。
風鈴先是畏懼的猛然一停，還是忌憚著這位扛纛人的實力。
可隨後便反應過來，因為鬼王大人已經幫他解決了這個大麻煩。
都說瘦死比馬大，可眼前這個不僅僅是瘦死的駱駝，而且還是瘸了腿不能走的駱駝、
自己又何須懼怕！
然後，他笑了。
笑聲從喉嚨裏擠出來，先是低低的，然後越來越大，越來越放肆，最後變成了肆無忌憚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
他就那麽**裸的路過隨風，最後直直來到沈淵的麵前。
臉上滿是勝利者的得意和殘忍，嘲諷著
“這一次，沒人救你了吧？”
沈淵依舊保持全身無力，依舊保持清醒、
隨意的靠在石壁上，仰著頭看著麵前站著比自己坐著高不了太多的稚嫩臉龐。
竟然沒有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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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之前，當蕭雨洛倒下去的時候，他怕了。
當龍脊斷裂的時候，他怕了。
當匕首刺進腹部的時候，他怕了。
可現在，當風鈴站在他麵前，要殺他的時候，反而平靜了。
這一晚，他實在經曆了太多的事。
山中濃霧，遇到九重山，遇到通靈性的大蛇，在之後進洞，找到龍脊，蕭雨洛重傷，孟宴臣生死不知，驢哥和獵頭倒在地上，直到最後龍脊斷裂，自己受傷，隨風被無聲擊敗，
太多太多，多到已經沒有力氣去恐懼。
一切無所謂了。
但是風鈴可不這麽想，本來以為心裏的無名火可以徹底的發泄，可眼前的人如此平靜，如此淡然。
這沒有任何的成就感。
他要的是恐懼，是絕望，是哀嚎，是跪在自己麵前求饒......
隨即情緒也激動起來，
“怎麽不說話？為什麽不說話？”
“身為玄一派的關門弟子，連說話的都不敢？”
沈淵依舊平靜無語！
“放心，你們一個也跑不掉，黃泉路上不會寂寞的！”
這一次，沈淵的眼神裏終於有了變化，他的眼睛....突然慢慢瞪大？
這一下，風鈴以為他怕了，心裏終於湧上一陣舒爽！
“這一次終於怕了？我說了，我第三刀一定會要你的命的.....”
可沒等他說完，沈淵突然笑了。
那笑容，就跟當初見到隨風趕到一樣。
很輕，很淡，帶著一種奇怪的釋然。
他整個人都放鬆下來，靠在石壁上，還有閑心伸出手握了握旁邊蕭雨洛的手。
她的手很涼，可還有溫度，還活著。
這就夠了。
“喂，小玩意。”
沈淵的聲音很虛弱。
“剛才你說要殺我，我信。”
他頓了頓，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可現在，我好像有點不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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