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風的聲音在山洞中不斷迴蕩。
整個人已經開始不受控製的顫抖。
不是怕,而是震驚到了極致、
短短一個迴合,他就已經認出了這個人。
雖然對麵還戴著麵具,雖然全身都被黑袍所包裹,雖然從頭到尾沒有說過一句話,沒發出一個聲音!
可還是被完完全全的認出。
剛才所抵擋的身法和細節,戰鬥中散發出來的氣息,還有那出手時獨特的節奏!
太熟悉了。
熟悉到隨風不用看臉,憑感覺就知道是誰?
黑衣人看著隨風震驚的樣子,很是平靜,就那麽站在那裏。
月光從洞頂的裂縫灑下,照在他黑色的袍子上,照在那雙冷漠的眼中。
隨即,便也就不再偽裝、緩緩抬手摘下了臉上的青銅麵具。
那是一張在普通不過的臉。
眼窩深陷,薄唇緊抿,在人堆裏根本不會被認出。
可就是這樣一個人,看向對麵的隨風,神情卻多了一絲的複雜。
隨後他慢慢的脫下了身上的黑袍,露出裏麵一身勁裝。
自顧自扭了扭脖子,還活動了下肩膀,淡淡地說了一句,
“嗯,這樣,舒服多了。”
像是解脫,又像是釋然。
而隨風也從嘴裏艱難的說出了倆個字
“無聲......”
就這麽倆個字,就如同一顆巨石落入平靜的水麵,激起驚濤駭浪。
連後麵的沈淵聽到這個名字,整個人都僵住了。
無聲。
萬騎的另一位第三代抗纛人的存在,整個萬騎的支柱和核心。
就如此出現在了眼前。
這個人當初在京城大理寺裏的時候他見過,
那張臉,普通無奇卻透著陰冷安靜,印象極深!
可現在,這個萬騎的抗纛人,這個皇帝身邊最忠誠信任的影子,竟然匪夷所思的出現在了敵人的陣營,還是毀掉大晉龍脈的異鬼鬼王?
那他的身份當真有些魔幻,既是大晉最尖銳的一把劍,同時也是匈奴最黑暗的刀?
在倆個最強大的國家裏,同時擔任著最高階別暗衛的領頭人?
這怎麽可能?簡直是天方夜譚!
可如今,事實就這麽**裸的出現了......
隨風那雙一直病懨懨的眼睛此刻迸發出從未有過的憤怒。
“無聲!!”
他又說了一遍,幾乎是吼出來。
而無聲也終於迴複了,聲音很輕,很淡,像是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嗯,是我。”
接著,又是一陣沉默。
隨風死死盯著那張臉,胸口開始劇烈起伏。
“為什麽?”
“無聲,你告訴我,為什麽?!”
他的眼眶有些漲紅,雙拳緊握。
“你是萬騎的抗纛人,是陛下最信任的人之一,是我.....”
顯然,後麵的話沒有說完,也不想說完。
能感覺出來,他不僅僅是憤怒和失望,還有一種痛心和割捨,是一種比死還難受的背叛之痛。
無聲沒有迴答,臉上依舊沒什麽表情,
可他的手指的微微顫動卻暴露了此刻的內心。
隨風已經注意不到這些細節,激動的情緒導致他罕見的失控。
“陛下待你不薄。萬騎待你不薄。我待你.....也不薄。可你...為什麽.....”
每一個字都是從牙縫裏擠出,牙床幾乎咬出了血!
終於,無聲有了動作,緩緩抬起頭看向洞頂那道裂縫。
此刻月光從裂縫中傾瀉而下緩緩灑在他的臉上,蒼白、迷離!
看了許久,才輕聲開口。
“陛下上位以後,我便一直在他身邊。”
“應該比你還早上不少吧。二十年?三十年?嗬,不記得了。”
說著,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極淡的笑。
“其實,有好幾次我是可以殺了他的!”
此話一出,全場死寂。
隨風的眼睛猛地瞪大,瞳孔劇烈收縮。
沈淵聽到這話也是倒吸一口涼氣,瞬間精神了不少。
無聲剛才說了什麽?他說曾經有機會殺李治恆?可他沒殺?
無聲喃喃自語,依舊望著那輪明月。
“我真的可以殺他的。這...便算的上一種報答了吧!”
他答非所問,自言自語。
全程沒迴答隨風所問的問題,可好像又迴答了許多。
隨風額頭的青筋暴起,好像聽懂了。
“無聲,你該死!”
這五個字,他說得很重,每個字帶著刻骨的寒意。
這一次,隨風動了殺心、
他這一生一共隻動過倆次。
第一次,當年大晉局勢不穩,敵軍毫無征兆的屠了一個村落,男女老少,一個沒留。
這位扛纛人單槍匹馬闖進敵營,總共殺了七百二十八人,無一活口。
那一天,那裏血流成河,屍橫遍野。
而此刻,是第二次,
他隻想殺一個人。
隻不過這倆次唯一的共同點,目標都是匈奴之人。
無聲自然也感受到了濃烈的殺意,目光終於從月光上收迴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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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雙冷漠的眼睛裏有了一絲溫度。
“人都會死的。我會,你也會!”
隨即吐出一口氣。
“要怪就怪我們從始至終都不在一個陣營裏吧。其實我很欣賞你的,真的很欣賞你!”
這句話說得很真誠,真誠到讓即將暴走的隨風都顫了一下。
是啊,他們曾經並肩作戰過,曾經生死相托過,曾經在一次次的刀光劍影中背靠背殺出過血路。
甚至在隨風剛進入萬騎的時候,無聲還教過他如何殺人,教過他如何在絕境中活下去,教過他萬騎的規矩和信仰。
兩個人,可以說是亦師亦友了幾十年。
可今日,卻荒唐的站在了對立麵的位置。
無聲好像有些疲憊了,不再多說,
開始低下頭整理衣衫。
先是緊了緊袖口,又整了整衣領。
最後,更是將斬龍刀緊緊握在手中,用黑袍上撕下的布條將刀柄和手掌纏在一起。
一圈又一圈,直到完全固定。
因為他們心裏已經瞭然,接下來會發生什麽。
隨風看著這一切。
沒有打斷,也沒有趁機出手。
也許,這是對往昔的尊重。對幾十年交情的尊重,
對他們二人所有的經曆,一個最後的尊重。
無聲自然也懂,等到一切都準備好後。
終於慢慢的抬起頭。
這一刻,剛才所有的波動和複雜情緒全部消失不見,隻有一雙平靜如水的眼眸。
輕輕吐出了四個字、
“好了,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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