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滿殿嘩然。
剛才沈淵說什麽，要唱？！
這作詩還能唱？
簡直是天方夜譚！
王之一的眉梢高高挑起，而孟沉舟的眼睛卻亮了。
李珊也有些不可置信，眼光目光緊緊鎖在沈淵身上。
至於孟宴臣，整個人都傻了！
他有些迷茫的看向了自己手中的簫，又看向李珊麵前的琴。
不知道該如何去做！
但是沈淵已經完全進入了狀態，瀟灑的揮了揮手！
“聽白，過來！”
接著角落裏一道纖細的身影應聲而起。
趙聽白，自然是一直默默守在不起眼的位置。
可如今被突然叫到，明顯有些手足無措，可是自家少爺的命令就是天，便也就很快的上前。
“少爺。”
“聽白，你去彈琵琶。就彈那首當初喝多時我唱你伴奏的那首！”
趙聽白愣了愣，有些為難。
她知道少爺說的是什麽，那是幾個月前的深夜，他喝多時候哼起的一段怪異卻十分好聽的歌謠。
那曲子旋律很美，就是那感覺，太淒涼！
她聽著伴奏了幾遍，便也就記住了。
雖然倒是能彈出來，但是畢竟當時隻有他們二人，可現在，確是滿坑滿穀，如何能一樣！
萬一給少爺丟了人，他自己都不會原諒自己！
“少爺.....那首，我隻彈過幾次，我.....”
話沒說完，李珊突然開口。
“無妨。小弟弟，”
她的聲音雖然清冷，可那雙秋水般的眸子裏卻亮得驚人。
這一次她真的期待沈淵究竟會出現怎樣的驚喜、
“你隻管彈出基本基調，剩下的事，我和孟公子自然會配合，絕對沒有問題！”
孟宴臣也反應過來，連忙興奮地點頭
“對對對！美女姐姐說得對！我們一定可以！”
這一下，這件臨時起興的演奏變得越來越有趣了！
三個互相陌生的人，三種不同音色的樂器，卻要在如此重要的場合下第一次合作。
而沈淵作為主角，要通過這種即興配合唱出一首詞來。
這是什麽神仙場麵？日後定然會成為文壇茶餘飯後最珍貴的談資！
殿內的士子們再也坐不住了，紛紛圍攏過來。
氣氛已然被提前推到了極致的**。
沈淵也不是怯場的人，緩緩走向樂器區。
就那麽在台階上隨意坐下。
一條腿屈起，一條腿伸直，放鬆得如同坐在街口一樣！
趙聽白作為從小被趙德發培養的才女，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妥妥的文武雙全，
這一刻便也就不再顧慮，堅定的抱緊琵琶。
第一個音符響起。
淒美，空靈，壯烈！
這邊是整首曲的主旋律！
李珊的手指幾乎同時落下，琴聲如流水般湧入，與琵琶聲交織在一起。
孟宴臣舉簫，自然加入！
聲音如風，緩緩飄來，輕輕托住琴與琵琶的音符。
三個人，三種樂器，第一次配合，卻彷彿已經磨合了上千萬遍。
沒有一點點的瑕疵！
這旋律比剛才的曲調更加豐滿，更加淒美悠揚。
沈淵閉上眼，聽了幾息後緩緩開口。
“繁華聲 遁入空門 折煞了世人
夢偏冷 輾轉一生 情債又幾本
如你預設 生死枯等
枯等一圈 又一圈的年輪”
他的聲音不高，甚至有些沙啞。
可每一個字就彷彿是一把鈍刀一樣狠狠割進了聽者的心裏！
“浮圖塔斷了幾層 斷了誰的魂
痛直奔一盞殘燈 傾塌的山門
容我再等 曆史轉身
等酒香醇等你彈 一曲古箏！”
殿內已然安靜的可怕，沒有一個人敢發出一點聲音。
可就在這時，突然一道閃電突兀劈下，直接撕裂開了一整天陰沉沉的天！
轟隆！
這一聲讓所有人全身一顫，接著，
老天爺彷彿也在極力的配合一般，憋了一天的大雨終於傾盆而下。
雨水順著窗欞砸進窗內，發出點點的聲響。
沈淵站起身，緩緩走去！
“雨紛紛 舊故裏草木深
我聽聞 你始終一個人
斑駁的城門 盤踞著老樹根
石板上迴蕩的是 再等”
“雨紛紛 舊故裏草木深
我聽聞 你仍守著孤城
城郊牧笛聲 落在那座野村
緣份落地生根 是 我們”
最後一個音落下。
沈淵已然站在窗前，雨水濺上他的衣袍，沒有任何躲閃躲。
雨水打濕肩頭，卻渾然不覺。
嘩啦啦的雨聲，正是天地也在落淚！
此刻沒人說話，沒人動。
孟宴臣簫還舉在唇邊，卻已經忘了吹。
他的臉上滿是淚水。
不是傷心，不是難過，而是——發自肺腑的開心！
自己最為珍視的東西，此時此刻，
已經被全世界最懂它的人找到！
而他的曲子，也真正有了一個真正的天作之合！
李珊手指還按在琴絃上，指節卻已經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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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眼角，含著淚。
這首詞太美，美得讓人心碎。
她彷彿看見了那個等待的女人，也真的看到了那個歸來的將軍，
可惜他剛到，她已不在！
這不就是自己麽，那個等了很久、很久、很久......
卻永遠不可能的人！
孟沉舟和王之一同時起身，站了起來。
兩位文壇泰鬥臉上已滿是不可思議。
今日的驚喜太多，多到已經無法接受！
前麵的那些詩，因為沈淵的天才，倒也算是可以理解。
雖然出彩，但也在認知的範圍之內。
可是現在，他已經不滿足於詩，不滿足於詞。
而是完完全全的唱了出來？
還是在即興的伴奏之下，配合上這場大雨。
天下，絕唱！
孟沉舟緩緩彎下腰。
那蒼老的脊背在眾人麵前深深彎下。
王之一緊隨其後。
然後，便是台下的滿殿士子們。
一個接一個。
一排接一排。
所有人。
全部彎下腰，對著窗前那道身影，深深鞠躬！
孟沉舟難得激動，蒼老的聲音帶著顫抖
“大晉文壇，從此，多了一杆旗幟。”
“孟某，謝過。”
所有人齊聲高呼：
“謝過沈先生！”
瞬時間，整個大殿聲浪如潮！
完全壓過了窗外的落雨！
沈淵轉過身。
他看著滿殿躬身的人群，忽然有些恍惚。
前世和現在重疊，讓他有些分不清到底哪一個纔是現實！
隨後輕輕歎了一口氣。
聲音很輕，卻清清楚楚傳入每一個人耳中
“不必謝我。”
“要謝，就謝那些等待的人。”
“他們等了那麽久，總該有人唱出來吧。”
窗外的雨，不知何時小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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