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伯祥這話一出口,整個文華殿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三百多名士子考生以及觀禮官員、侍從全都有些驚訝的看過去。
誰也想不到在這樣一個天下文人矚目的盛會上,趙伯祥竟然如此發難,去質疑另一位評委的資格!
王之一最先有些皺眉,這位文壇領袖雖然素來以溫潤儒雅著稱,但是此刻麵色也慢慢沉了下來。
趙伯祥這話是什麽意思,在大庭廣眾之下說出這句話,那是實實在在的打了自己臉,畢竟沈淵可是自己親自邀請並且鄭重推薦的評委。
而趙伯祥口中的家室龍恩,有失文人風骨。豈不是就是在說他王之一為了巴結權貴、討好皇室,不惜玷汙文壇盛會的純粹
這是對他人品人格的否定!
“趙祭酒,沈郡公之才,老夫親眼所見,親耳所聞。
‘人生自古誰無死,留取丹心照汗青’這等絕唱,就是在老夫麵前即興做出,
這等才華,豈是憑家世爵位就能寫出來的?
而此次邀他擔任評委,也是老夫看中其詩才與見識才特邀而來,怎麽,難道老夫是有失文人風骨?”
這聲音雖然依舊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這一下,趙伯祥有些尷尬,他本就是單看沈淵不爽,沒想到下意識的言語直接得罪了這位文壇第一人。
“王先生,我不是那個意思.....”
再看孟沉舟,他的反應與其他人截然不同。
這位老帝師非但沒有動怒,反而像是看到了什麽極有趣的場麵,慢悠悠地將雙手插進寬大的袖口,身子往後一靠,調整了個更舒服的坐姿,臉上竟浮現出孩童般看熱鬧的期待神情。
一邊饒有興致的看了看趙伯祥和王之一,又瞥向沈淵那副無奈又頭疼的表情,活脫脫一個看熱鬧的小老頭.....
而作為這件事的主角,沈淵之局的太陽穴突突直跳。
原本今天他已經打定主意,從頭到尾低調行事,就安安分分的當個背景板評委,說什麽配合幾句,在看一看台上有沒有什麽可塑之才就完事了。
現在可好,還沒開始,趙伯祥就跟吃了耗子藥似的,非得當眾給他難堪,這不是神經病麽!
他倆井水不犯河水,大會過去以後就基本沒啥交集了,非得大庭廣眾之下撕破臉,這人是不是讀書讀傻了!
可眼下,所有人都看了過來,再怎麽說自己在大晉也是有頭有臉的人物,怎麽能這麽輕易的就忍過去。
隨即纔有些厭煩的站起身
“喂,趙老頭,你在這說我呢?”
“轟——”
此話一出,台下直接炸開了鍋!
大家作為文人,一位有涵養有身份的文人。
自幼受傳統文人教育、講究“非禮勿言”、“君子敏於行而訥於言”,
平日裏就算是不滿,也隻是旁敲側擊或者含沙對映,拐彎抹角。
今日麵對國子監祭酒,天下士子的總教習!
竟然用如此直白市井口語來迴應。這....這完全不符合讀書人該有的形象和身份!
趙伯祥也被沈淵這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反應弄得一愣。
他預想萬千的場景,以為沈淵可能會麵色漲紅地辯解,也可能會引經據典地反駁,甚至可能拂袖而去,唯獨沒料到會以如此粗俗的言語直接地反問,
這讓他蓄勢待發的一番義正言辭頓時卡在了喉嚨裏,把所有預設的應對方案全打亂了。
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眾目睽睽之下,趙伯祥自然露怯退讓。隻能強壓下心頭的錯愕和惱怒,拂袖轉身,從鼻子裏哼出一聲:
“哼,說誰誰知道!”
這一下,沈淵心裏那點無奈也被拱出了幾分火氣。
是泥人還有三把火,再怎麽說自己好歹也是堂堂丹心鎮郡公,在皇宮太極殿上都能跟老丈人插科打諢、暢所欲言的存在。
你一個趙伯祥算什麽東西,在朝堂之上跟著隨大流鼓掌的選手,在這擺譜還裝上大尾巴狼了?
他也懶得再維持什麽文人儀態,直接身子往後一靠,十分隨意的開口道
“行了,你看我不爽,我看你也不順眼。
當著大晉全天下的學子文人麵前,咱們也別扯那些虛頭巴腦的彎彎繞繞,直接說吧!你想怎麽才能證明我有資格坐在這兒?”
“嘩——”
台下又是一片嘩然!
這已經不是單單的直白了,直接就是**裸的挑釁宣戰!
一部分恪守禮法的老派文人或世家子弟,對沈淵這種態度極為不滿,覺得他玷汙了文華殿的斯文聖地,可還有一部分年輕氣盛,對僵化禮教有些反感的士子卻覺得這位傳說中的大晉青年第一人說得痛快!霸道!
而趙伯祥則徹底僵在了那裏,臉上青一陣白一陣。
說實話,這完全跟自己設想的不一樣,
怎麽把問題給拋迴來了。
可他畢竟是國子監祭酒,本身浸在學問官場多年,也算是有幾把刷子!
很快便也就強行鎮定下來,臉上恢複了慣有的嚴肅和倨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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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天下士子之師,是鑽研經義數十載的大儒,豈能在學問上怕了一個黃口小兒?
“好!既然沈郡公如此說,那本祭酒便出題考校。你若答得上來,便是真才實學,本祭酒當眾向你致歉。若答不上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一字一句道
“那便請你自覺離席,莫要玷汙了這文壇盛會的清名!”
沈淵倒是渾不在意,隨意地擺了擺手
“趕緊的,出題!別耽誤大家時間!”
這輕描淡寫的態度,再次刺激了趙伯祥。
這位國子監祭酒冷哼一聲,腦中已然有了打算。
這一道題,可是他翻遍所有典籍名著,鑽研了多年才得出的結論!
而且全程沒有任何人參與,純純是自己獨立完成,絕不可能出現泄露答案的情況。
之前還本想著要在這次詩詞大會上最重要的時刻展示成果,贏得無上的讚揚和名譽。
現在一看,便也就借著這個機會,讓沈淵丟人現眼,讓他青史留名。
想到這趙伯祥心中以定,轉過身來朗聲而出
“好!
既然沈郡公如此爽快,那本祭酒就出道題來證明你到底是不是有真才實學,是不是夠資格坐在這評委席上!”
說完,刻意提高了音量,確保殿內每一個人都能聽清
“《尚書·洪範》中記載,‘皇建其有極’。那本祭酒想問沈郡公,何謂‘皇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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