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話一出,沈淵都愣住了。
他設想過千萬種未來可能發生的局麵,可唯獨如此壯烈的這一幕,始料未及!
崔束群顯然還沒有說完,
“我崔束群,以崔氏第三十六代家主之名,以所有列祖列宗起誓!
從此刻起,崔家上下即刻停止一切暗中動作,老實認罪!全力配合朝廷查抄!
崔家在揚州乃至江南所有田產、宅邸、商鋪、船隊、貨棧、庫藏金銀浮財.......除揚州祖傳老宅四座,留予族人遮風避雨、存續念想之外,其餘一切,悉數上繳朝廷,聽憑陛下處置!
接著,深吸一口氣。
深深一揖到底,聲音帶著一絲難言的悲壯
“上天有好生之德,求沈大人,念崔家數百年對揚州一地也曾有修橋鋪路、賑災濟困之微末功勞!
給我崔家子弟,留一條生路!給我崔氏先祖.....留一點.....最後的體麵!!!”
“轟——!!!”
這番話,如同巨石投入湖中,引起一陣巨大的水花,讓整個祠堂騷動了起來。
那些平日裏紈絝跋扈的公子們麵如死灰,錦衣華服的女眷們掩麵啜泣,罰抄家產,意味著榮華富貴的日子已
成為過去。
而崔束元此時才真正悔恨過往行徑,他牢牢抓住崔束群的衣服,聲音帶著哭腔說道:
“大哥!真的沒有辦法了嗎?”
此話一出,那些崔家的中流砥柱也滿眼熱淚!
“家主我們知道錯了,能不能再給一次機會”
“家主,我不服!”
“家主,我們崔家人沒有怕死之人......”
聽到這些話,崔束群爆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怒吼!
“都給我——閉嘴!!!”
他甩開崔束元的手,目光掃過每一張激動扭曲的年輕麵孔。
“看看你們現在成什麽樣子,哪還有世家的風骨,我崔家人敢作敢當,有錯就認,
今日,我崔束群,就教你們人生中的最後一課!都給我打起精神聽著”
他指著身後那高聳的閥閱巨柱,字字泣血,
“都給我抬頭好好看看這是什麽,
我崔家,百年望族,世代清貴,文脈永續,祖祖輩輩兢兢業業打下這份家業,如今卻毀於我一人之手,以往
你們靠著父輩撐著,享受崔家的待遇,卻不曾付出什麽,以後,無人在為你們撐腰,崔家的路要靠你們爭出來”
這一刻,他眼裏盡然都是深深的自責。
“若是我崔家兒郎,便牢記‘仁義傳家,忠厚繼世’這八個字!,記住今天的一切,今後發奮圖強,把崔家失去
的一點一點掙迴來,這纔是我崔家的骨氣!”
他胸膛劇烈起伏,聲音因激動而變得顫抖
“李家皇帝至今未曾派大軍圍剿,也未曾張貼海捕文書,已是給足了崔家和我崔束群天大的顏麵!
如今,小沈大人以千金之軀,親身赴約,更是給了我們最後一次選擇自己如何落幕的機會!
你們還沒有明白麽?那就太讓我失望了!
難道你們真要等到朝廷的大軍破門而出,將這祠堂內外染成一片血色?
讓崔氏滿門老少曝屍街頭,讓這百年閥閱淪為笑柄,讓列祖列宗在地下蒙羞,永世不得超生嗎?!!
如果真是這樣,那崔家亡了也就亡了!沒什麽值得留唸的了.....”
崔束群說完這些話,隻覺得有些疲憊,更有些落寞。
祠堂內再一次陷入一片死寂,剛剛還在激憤的年輕人如同被潑了一盆冰水,沒有了滿腔熱血,隻有深入骨髓的寒意....
不知何時,他們慢慢看向了與自己年紀相仿的沈淵,
看著他一臉平靜的穩穩佇立,那是代表皇權的底氣和能力。
那種巨大的悲涼無力感席捲全身,不知不覺,深深的低下了曾經不可一世的頭顱!
崔束群說完這些,彷彿幹耗盡了所有力氣。
這一刻, 一代梟雄徹底老了下去,連脊背都變得有些佝僂!
好在被崔束元一把扶住,
這位一直小心謹慎,懼怕到有些病態的弟弟突然笑了、
“好了哥,我從小就怕你。可也是最依賴你!這樣也好,黃泉路上跟著你,也不用太害怕了....我們終於可以去找爹孃了,說實話,我有點想他,他們了.....”
崔束群一愣,眼裏罕見出現了一絲溫情。
他的聲音已經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卻依舊說著
“束元,其實你做的所有事.....我都知道!”
崔束元渾身劇震,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我甚至恨過你,無數次想狠狠責罰你,甚至.....動過將你逐出家門的念頭。”
他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敲在崔束元心上,
“可終究....你是我一母同胞的親弟弟。爹孃去得早,我總覺得長兄如父......我就應該約束你管著你,教你為人處世,教你一切道理。
可現在,我才明白,是我錯了,這些年,你過的並不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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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出手,用力按在崔束元顫抖的肩膀上。
“如今,說這些都沒用了。
那些罪,我們兄弟一起擔著,等到去了下麵,見了爹孃,哥哥再給你贖罪就好!”
說完,他鬆開了手,彷彿卸下了生命中最後一份牽掛。
再次轉向沈淵,腰背挺得筆直。
與身後的閥閱巨柱相差無異!
“現在,不知道小沈大人如何作答,
崔某的條件已經開出。用我崔家老輩三十二人的命,換小輩八十一人的生路,換崔家血脈不絕,換四座祖宅留存。
你——可答應?!”
刹那間,祠堂內所有目光,全部死死鎖在沈淵身上。
那一百多道目光裏,有哀求,有絕望,有最後的希望,也有深深的恐懼。
感受到身上如山如海的目光壓力。
沈淵臉上的絕無僅有的肅穆。
眼前這一幕讓他內心大受震撼,
他有想過,崔束群今天不會乖乖就範,可能會求饒,可能會威脅,甚至可能佈置殺局。
但他萬萬沒想到,對方出乎所有人意料,選擇了這樣一種慘烈、悲壯、近乎自毀的方式來了結。
他看向崔束群的眼睛,那雙眼睛裏不再充滿算計、陰謀,隻剩下對赴死的平靜,再看向他身後那些視死如歸
的老者,那些被巨大悲愴裹挾的年輕人,還有那些淚流滿麵的婦孺...
他的心裏被一種前所未有的複雜情緒緊緊攥住。
不知道該如何決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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