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沉重的城門重新緩緩合攏,最後一下的沉悶的巨響,彷彿隔絕了外界的一切。
沈淵一馬當先,在守衛的引領下一行人牽著馬,馱著那些密封的沉重木箱,穿過狹窄而陡峭的堡內通道,直奔指揮中樞。
城內氣氛肅殺的可怕,遠非京城可比。
空氣中不斷彌漫著一種混合了塵土、鋼鐵、皮革以及隱隱約約血腥氣的味道。
讓這幫京城來的新人有些不適應。
街道上早已經看不見尋常的百姓,大部分人都已經轉移到安全地帶,剩下為數不多不願離開的也是老老實實待在家中。
來往皆是步履匆匆、甲冑在身的兵士,他們的臉上帶著戍邊獨有的風霜與臨戰前的緊繃。
不遠的傷兵營的方向更是偶爾會傳來壓抑的呻吟聲,看來已經開始出現了大麵積傷亡。
沈淵微微歎了一口氣,對於前後倆世都沒經過戰爭洗禮的青年,此時的場景更加在心裏添了幾分沉重和緊張。
石堡城很大,依稀能從建築上看出曾經的繁華,
隻不過現在守城將領的引導下,一行人開始向著內城核心區域進發。
期間,沈淵特意安排讓人安排自己這一行人休息調養,隻留下了秦叢一等人和通天雷方陣。
畢竟此次最重要的東西必須時時刻刻都在自己的身邊,這才能安心一些。
半個時辰,石堡城的指揮部終於出現在眼前。
令人意外的是,指揮部竟然是利用山體開鑿出的巨大石廳。
遠遠看去,原本可能是一個天然洞窟,後續經過曆代戍邊將士的擴建加固,才變成瞭如今的模樣。
一腳邁入,牆壁上一張巨大的、略顯粗糙的邊境地圖赫然醒目,
上麵勾勾畫畫的標注著敵我態勢,還插著不同顏色的小旗,讓人一目瞭然。
最它的旁邊是一張巨大的石桌,上麵同樣鋪著地圖,圍坐著幾名將領,正低聲激烈地討論著什麽。
此時天色已經暗下來,四周擺滿的油燈光芒在略顯昏暗的石廳內跳躍,正好映照著他們一張張凝重而疲憊的臉龐。
可沈淵卻整個人定在了原地,
他的目光第一時間就鎖定了站在石桌前,背對著門口的那個挺拔而熟悉的身影。
這個身影即使現在穿著一套在尋常不過的常服,外邊隨意套了一件皮甲,但是那股屬於沙場老將的沉凝氣勢依舊如山嶽般令人心安。
沈淵情不自禁,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快步上前。
“爹...”
那身影猛地一震,倏然轉過身來。
正是國公沈千鈞。
比起京城離別的時候,他整個人明顯清瘦了許多,
臉上帶著連日操勞的疲憊,眼窩深陷,滿是血絲。
嘴唇因缺水而有些幹裂。
但他依舊是那個他。
大晉不可一世的大將軍,自己心中那個偉岸的父親,
那依舊挺得筆直的腰板和如同鷹隼般銳利的眼神,依舊讓無數敵人聞風喪膽!
也許隻有看到沈淵的瞬間,才會流露出發自內心的柔軟。
沈千鈞聲音沙啞,充滿著巨大的驚愕與難以置信。
“淵兒?!你....你怎麽會來這裏?!我這裏怎麽一點訊息都沒有收到!
現在馬上戰起,會更加危險,豈是你能來的地方!”
他有些激動,長時間沒看見自己的兒子,此時壓抑的情緒有些控製不住。
大步上前,一把抓住沈淵的胳膊,力道之大,讓沈淵都感覺有些發疼。
沈千鈞放下手頭的工作,焦急的目光上下掃視,似乎在確認兒子是否完好無損。
沈淵對著他發自內心的笑了笑,沒有絲毫退縮,眼神堅定
“爹,京城諸事已畢,陛下已下旨全麵開戰。秦尚書和二殿下率大軍不日即到。兒子....兒子長大了,求陛下恩準特來前線,還帶來些了不起的東西,勢與父親同進退,打到吐王城都去!”
他沒有提母親的事,怕沈千鈞更加的上火,
可眼中的擔憂和決絕早已然說明瞭一切,他相信自己的父親一定懂他。
沈千鈞死死盯著兒子的眼睛,不知從什麽時候起,
那眼神再也沒有了當初癡傻懵懂的模樣,反而是充滿了智慧、擔當和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沉穩與力量。
這一年兒子的成長全都看在心裏,
一件件別人歎為觀止的成就也讓他真心覺得那個總是惹禍哭鼻子的孩子,變成一個頂天立地的男人了。
良久,沈千鈞緊握的手緩緩鬆開,重重地拍了拍沈淵的肩膀,那力度幾乎要將沈淵拍個趔趄,但其中蘊含的卻是難以言喻的激動與欣慰。
“好!好小子!”
沈千鈞的聲音依舊沙啞,千千言萬語隻匯聚成一句話。
“不愧是我的種!沒給你老子丟臉!”
這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勝過所有的褒獎。
沈淵聽在耳中,暖在心中。
他可能從未聽過父親如此誇讚自己,能說出這樣的話,那代表著沈千鈞真的以自己為傲了!
男人的情緒,往往會再某一個瞬間被徹底擊中。
久久無法自拔!
這時,石廳內其他將領也紛紛注意到了沈淵,皆露出驚訝之色。
他們大多認得這位名震京城的“癡傻”世子,一些人更是瞭解到現在的沈淵究竟是何種人物。
可現在親眼見到,這硬朗的氣質與想象之中天壤之別,一時都有些不敢確認。
沈淵也發現大家都在看他們父子倆。
自知現在不是矯情的時候,大男人流血不流淚!
便也不在過多寒暄,朝著眾將微微抱拳,行了一個簡練的軍禮
“諸位將軍近些日子辛苦,小子沈淵奉旨前來,稍後再向諸位請教軍情。”
眾將雖疑惑,不知道這句話是何意,但也出於禮貌紛紛抱拳迴禮,態度謹慎。
他們看得出沈千鈞對兒子的態度,不敢怠慢。
沈淵也算是得出空閑,開始環視四周。
竟然沒有看到自家姥爺的身影,不覺有些奇怪,忙轉向父親,語氣急切地問道
“爹,姥爺呢?我怎麽沒看到他?”
沈千鈞聽到這話,剛才的欣慰和感性迅速褪去,隨之而來的便是更深的凝重。
他拉著沈淵走到石桌旁,沒有立刻迴答,隻是指著地圖上的一個點,沉聲道
“來,淵兒!看看這裏!”
而他所指的地方,正是黑風穀。
喜歡什麽癡傻世子?那是朕的好女婿!就請大家收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