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過了多久,
尚欽讚就那麽直勾勾的看著遠方,直嚥下最後一口苦藥丸,才被那股常人無法忍受的澀味嗆的皺了皺眉。
讓人作嘔的味道充斥著口腔,連帶著胸腔裏的鬱氣都翻湧上來,頓時又是一陣頭昏眼花。
他靠在鋪著羊絨毯的圈椅上,眼簾半垂著。
目光落在地麵波斯地毯的紋路裏 。
那紋路織的是雪山,可現在看過去,倒像是昨日光明廣場上被雜碎的玉雕碎片,紮得人眼疼。
“大相,”
門外傳來吐蕃親衛的聲音,壓得極低,還帶著點發顫,
“芒鬆王子已經迴房了,隻是....小的剛從他房外過,聽見裏麵動靜不對,扒著窗縫瞅了眼 ,見到王子正裹著三層羊絨毯,還在打哆嗦,手指攥著毯角都泛白了,恐怕是真的病了...”
尚欽讚緩緩抬眼,眼底的疲憊被一層冷意蓋了過去,連聲音都帶著些許的冰冷
“讓他抖。一直在溫室之下成不了高原的雄鷹,他也應該長大 了!今日這一嚇,總比以後死在大晉的通天雷下強。”
他頓了頓,指節在圈椅扶手上敲了敲,
“把那盒安魂香給王子送去,讓他熏著安神。別到時候見了大晉皇帝,連話都說不利索,丟了吐蕃的臉。”
親衛應聲
“是!”
整個人剛要退下,卻又被尚欽讚叫住
“外邊如何了?那些大晉暗探,撤了嗎?”
“稟大相,沒撤。”
親衛的左右看了看,聲音壓的更低了,
“驛館四周最少有二十個人,連後院柴房的門縫都有人盯著。還有.... 剛才還瞧見了那隻黑貓,總在王子窗台下轉悠,那眼神十分不對勁 。看著有些嚇人, 跟咱們吐蕃草原上的獵隼似的,盯著人就不放,像是通人性。”
尚欽讚的手指猛地一頓,指節泛白。
他當然知道 ,那是沈淵身邊那隻叫 獵頭 的大貓,
眼神比最精銳的吐蕃斥候還要利。
這一定是沈淵故意的,明著是震懾,暗地裏是把自己一行人當成獵物,連一點喘息的餘地都不給。
“知道了。”
尚欽讚沉聲道,這突然站起身,
“你去把巴圖叫進來,就說我有要事跟他談。記住,隱秘點走後門,小心別被讓人看見,特別是那隻貓。”
親衛領命退去,沒過多久,房間角落的後門 吱呀一聲開了,
一個身材矮小,甚至有些富態的中年人靈活的鑽了出來。
他身上穿著灰布廚師衣裳,此時連做飯的套袖都沒有摘下。
一臉憨厚的笑容,讓人一看便是一個無足輕重的廚子罷了。
可是誰能猜到,這位誰也沒注意的夥夫,纔是尚欽讚真正的貼身護衛。
也是吐蕃 最為出名暗鴉衛的真正頭領,巴圖!
專為尚欽讚幹一些見不得光的勾當。
截殺、刺殺、偷竊、傳信,
什麽樣的髒活累活都會交給他。
是這位吐蕃大相最忠誠的影子。
“大相。”
巴圖單膝跪地,膝蓋砸在青磚地上,發出悶響,聲音卻壓得極低,
“您找我?”
尚欽讚示意他起身,從懷裏掏出個用油布層層裹著的小盒子,遞過去時,手指在油布上蹭了蹭 。
那油布一看就是從吐蕃帶來的舊物,上麵還沾著點草原的沙粒。
“你連夜出城,把它交給邊境的達延將軍。”
巴圖接盒子的手頓了頓,有些不解的問道
“大相,這是?”
尚欽讚擺了擺手,
“達延看到便會明白,我們,要用備選計劃了...”
巴圖神情一震,立刻將盒子揣進懷裏,緊貼著胸口、
“您放心,屬下一定送到。隻是.... 達延將軍拿到後,要做什麽?”
“讓他等著。”
尚欽讚起身走到窗邊,撩開一角窗簾。
看著遠方驛館外巡邏的大晉禁衛 。
他們的甲冑泛著冷光,像一道道鐵柵欄。
“三日後我會以身體不適為由,求大晉皇帝準許我們提前返程。等我們的隊伍過了河川群嶺,你讓達延帶著五千輕騎,假裝劫掠我們!切記,不許留下任何痕跡。”
說完,眼裏終於滿是決絕
“告訴他,最好是讓小王子受些傷...”
巴圖瞪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話
“大相,咱們現在兵力不如大晉,而且通天雷的威力您也看見了。如果此時小皇子受傷的話,那是不是有些....”
尚欽讚抬手打斷,眼底閃過一絲陰狠。
“按我的話去做。告訴達延搶了咱們後,要立刻把證據送到日月山 ,蘇噶爾讚普的十萬騎兵,還等著這些理由呢。”
巴圖沉默了,跟著尚欽讚了半輩子,知道現在的大相已經下定決心,已經無法勸阻。
既然如此,那便聽從命令,一切照做便好。
他握緊了懷裏的盒子,幹脆轉身。
尚欽讚的聲音再次響起
“還有一件事。你去查一下,沈淵的什麽科研院的位置在哪,特別是存放通天雷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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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能找到機會,有什麽就偷什麽 , 就算偷不到,就放一把火,能破壞多少就破壞多少,畢竟少一門,就能減少我吐蕃兒郎的傷亡!”
“屬下明白!”
巴圖躬身行禮,消失不見。
房間裏又恢複了寂靜,隻剩下尚欽讚的呼吸聲,粗重得像破風箱。
尚欽讚走到案前,拿起桌上的酥油茶喝了一口。
茶已經涼了,帶著點膻味,卻讓他稍微清醒了些。
他從懷裏又摸出那一封密信,信紙是用吐蕃特製的狼皮紙做的,防水,卻也硌得慌。
可這一切跟裏麵的內容相比,微不足道。
因為信上清晰寫著三條資訊
第一條是讚普蘇噶爾·貢日貢讚,他的王。
效忠了一生的人,已病入膏肓,藥石無靈,最多還有一年。
然後吐蕃連續天災瘟疫,大部分牧場寸草不生,水源食物匱乏,已經無法支撐整個國家生存,
必須要尋找新的居住環境!
而國內幾位手握重兵的宗室王爺蠢蠢欲動,邊境的將領們也各有心思。
三件事合在一起,便有了不得不戰的理由!
還記得他在臨走前接到了蘇噶爾下了最後一道,也是最瘋狂的一道命令。
不惜一切代價,在大晉製造足夠大的混亂,最好能重創甚至殺死大晉皇帝或重要皇子,為大王子赤都鬆讚鞏固權力爭取時間。
信中甚至暗示,若事不可為,也要讓芒鬆芒讚光榮地戰死在大晉,以此激發吐蕃國內的悲憤同仇之心,為即將到來的內戰凝聚力量,並以此為藉口對大晉發動全麵戰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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