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天就已經到了後半夜。
鴻臚寺的藩國驛站寂靜無聲，所有人都進入了熟睡。
周圍隱隱約約升起一層薄霧，空氣帶著股潮濕的味道。
此時就在一處偏僻的角落裏，
馬馳領著四五個自己人，全穿了便服，毫無形象的往草垛裏一鑽，隻露雙眼睛死死盯著大門口。
一個親信明顯歲數不大，可能是第一次執行任務。
手緊緊攥著弓，壓低聲音問
“頭兒，快三更了，那夥倭國人還能來麽？不會是咱們天眼的情報弄錯了吧？”
馬馳拍了下他的後腦勺，聲音壓得更低
“急個屁？這夥人精著呢，得等巡夜的禁軍換班纔敢動手。這裏已經被包圍的天羅地網，等著就是了！”
親信還要繼續詢問，卻被馬馳抬手打斷。
就在下一刻，不遠處的街角就來了動靜。
隻見五道黑影如鬼魅一般飄來，個個蒙著臉，手裏提的油桶 嘩啦 響，不用看也知道裏頭裝的是什麽。
領頭之人正是大翔一郎，他此時心裏也十分忐忑，攥著火摺子，指節都泛了青。
白天飯嶋愛子就交代，隻要將這一片燒起來了，各藩國使者一鬧，
大晉朝廷準亂。
到時候許他的百匹錦緞就能到手。
而且更為重要的事，吐蕃那個尚欽讚也偷偷聯係過，如果這件事辦成，就送給他四個吐蕃少女作為報酬。
想到那些青春活力的靈動身段，在對比自己國家那些言聽計從百依百順的枯燥女子。
當真就覺得熱血沸騰，一股從未有過的新鮮刺激感湧上全身，動力十足。
他衝身後武士遞了個眼色，這是他們早就選定的地方。
這裏人煙稀少，防衛最鬆散。
一旦起火了根本來不及反應。
更何況這件事十分隱秘，知道的人極少。
連身邊的護衛都是臨時告知，想著神不知鬼不覺，放完就走。
保證不能被發現！
可就在他剛要擰開油桶蓋子時，就聽 “咻” 的一聲，一支箭釘在他腳邊，箭尾還在顫。
“誰？！”
大翔一郎嚇得一激靈，猛的迴頭，
還沒看清人影，後腰就捱了狠狠一腳，直接摔了個狗啃泥，下巴磕在青石板上，疼得他眼淚都快出來了。
霎時間，數百名禁衛從四麵八方湧出來將這幾個人團團圍住。
馬馳更是直接從草垛後跳出來，橫刀架在他脖子上
“別動！再動就剁了你的腦袋！”
親軍們一擁而上，繩子 唰唰 纏繞著武士們的身子，沒一會兒就把五個人捆得跟粽子似的。大翔一郎還想掙紮，馬馳一腳踩在他背上，力道大得讓他喘不過氣
“小兔崽子！不知道玩火會尿炕麽？！”
“我不知道！我啥都不知道！”
大翔一郎直接慌了，心裏那個後悔。
早知道就不接這個活了，當真是色字頭上一把刀！
馬馳把刀再往前送了送，刀尖蹭到他脖子上的皮。
他徹底慫了，聲音都發顫
“我們幾個喝多了…迷路走到這裏...…”
馬馳冷笑一聲，衝手下擺了擺手
“好一個喝多了！帶迴去，交給沈大人發落。”
事情發生的太快，就好像他本人一樣，
還沒開始，就結束了.....
——
天亮，太陽升。
鴻臚寺剛開了門，沈淵正坐在院裏啃肉包，趙聽白端著粥過來，剛把碗放在石桌上就說
“少爺，馬哥派人來報，倭國那幾個人被秘密抓起來了，沒有人察覺!”
沈淵咬了一大口肉包，油汁順著嘴角往下淌，他隨手用袖口擦了擦，
“關起來。這可是咱們的底牌。讓馬馳先把人審了，在抄一份供詞送進宮 。”
趙聽白點了點頭，又遞過張紙條
“還有少爺，楊大人剛來說，迴紇和大食的使者一早就堵在驛館門口，說要跟您談通商的事。”
“哦？屬狗的，鼻子倒是好使！。”
沈淵嘴角露出一抹狡黠的壞笑，把最後一口肉包嚥下去，拍了拍手上的渣，
“讓他們去偏廳等著，我這就過去。”
偏廳裏，迴紇使者阿古拉和大食使者穆罕默德正坐立不安。
阿古拉手裏攥著張羊皮卷，上麵是尚欽讚許的好處十箱吐蕃寶石，還有吐蕃各部落的的通商權。
可昨晚他們並沒看到驛站有任何的異樣，所以知道這件事肯定失敗了。
心裏立馬打起了退堂鼓，尚欽讚和飯嶋愛子連這點小事都辦砸，跟著指不定要栽多大的跟頭。
“沈大人來了！”
楊善的聲音剛落，阿古拉和穆罕默德就騰地站起來，見沈淵走進來，倆人連忙拱手，臉上堆著笑，眼神卻直往沈淵臉上瞟，想從他表情裏看出點蛛絲馬跡。
沈淵十分淡然，坐在主位上，端起茶盞抿了口，
“兩位使者找我，所為何事？”
阿古拉明顯心理承受能力不太行，直接交代，
把羊皮卷遞過去，手都有點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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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大人明鑒！迴紇對大晉一直忠心耿耿，誠心實意。
今日特來舉報。吐蕃尚欽讚大人許了我們些好處，想讓我們在朝貢大典上幫著說話…… 我們知道大晉是天朝上國，絕不敢跟吐蕃勾結，特意來跟大人說明情況，求大人諒解！”
穆罕默德也趕緊附和
“是啊沈大人！大食隻想跟大晉做買賣，不想摻和別的。尚欽讚說要給我們降關稅，可我們知道，大晉纔是真心待我們 。隻要大人能讓我們在京城開商棧，我們絕不在大典上亂說話！”
沈淵看著他倆急得冒汗的樣，心裏暗笑。
這倆就是見風使舵的主，一瞅著風險就立馬倒戈。他放下茶盞，語氣放緩
“兩位的心意我明白。大晉向來善待誠心朝貢的藩國。這樣，隻要你們大典上不幫吐蕃說話，我就奏請陛下，給你們降三成關稅，再許你們在京城開兩家專屬商棧，如何？”
這話一出口，阿古拉和穆罕默德眼睛都亮了，倆人手忙腳亂地拱手
“多謝沈大人！我們一定照辦！”
沈淵點了點頭，又道
“還有件事，尚欽讚跟你們說過什麽？比如他想在大典上提啥要求，都跟我說說。”
阿古拉想了想，
“尚欽讚說，想讓陛下承認吐蕃邏些帝的稱號，還想讓大晉把吐蕃古附近的三座城池讓給吐蕃，說是補償以往戰爭損失。”
“補償？”
沈淵嗤笑一聲，手指敲了敲桌子，
“當真是臉都不要了。”
他轉頭對楊善說
“楊大人，把這事兒記下來，大典的時候，咱們跟尚欽讚好好算算這筆賬。”
楊善趕緊拿出冊子，筆尖唰唰寫著，
阿古拉和穆罕默德見事情談妥，又說了幾句客套話，就匆匆走了。
他倆已經達成共識，想著趕緊迴去跟手下交代。
一路上所見所聞不斷提醒著他們，
現在還是大晉一家獨大的時候。
想死？可別拉著我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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