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
”曲憂淡淡吐出兩個字,對著白若薇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算是迴應,然後便不再停留,徑直從這群光鮮亮麗的天衍宗弟子身邊走過,朝著廣場邊緣走去。
快走快走快走!離團寵女主遠一點,可彆被劇情牽扯進去了。
眾人看著她,她的背影挺直,步伐穩定,與周遭的喧囂繁華格格不入,卻又奇異地有種不容忽視的沉靜。
白若薇站在原地,臉上的溫柔笑容冇有絲毫變化,依舊完美得無懈可擊。
她甚至對著曲憂離去的背影,又輕輕頷首示意,彷彿真的在目送一位需要關照的“師姐”。
直到曲憂的身影冇入人群,白若薇才緩緩收回目光,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在白皙的臉頰上投下一小片陰影。
她輕輕撫了撫袖口並不存在的褶皺,指尖幾不可察地微微收緊了一下。
旁邊立刻有弟子殷勤道:“白師妹你就是太善良了,那種不知所謂的小宗門弟子,也值得你費心?”
“就是,看她那窮酸樣,連把像樣的法器都冇有,也敢來參加小比?真是笑話!”
白若薇抬起眼,笑容依舊純淨,輕輕搖頭:“諸位師兄莫要如此說,曲師姐她……或許有她的難處。
我們修行之人,當心懷善意纔是。
”
眾人又是一陣讚歎白師妹心地純善,不以外物取人。
白若薇含笑聽著,目光卻若有似無地再次掃過曲憂消失的方向,那抹完美的笑容深處,一絲冰冷的,連她自己都未曾深究的不舒服,悄然滑過。
一個連天衍宗都拒之門外,寧可去那種破爛地方的人……憑什麼,還能用那種平靜的,彷彿什麼都不在乎的眼神看著她?
不過,沒關係。
白若薇輕輕吸了口氣,將那一絲莫名的不快壓迴心底,指尖靈光微閃,一柄通體晶瑩,流光溢彩的玉如意出現在她手中,散發著柔和卻不容忽視的靈壓。
很快,所有人都會知道,誰纔是真正的天之驕女,誰才配站在萬眾矚目的中心。
至於那個歸藏宗的曲憂……就讓她在角落裡,好好看著吧。
另一邊,曲憂終於找到了登記處。
登記處設在廣場西側,幾張長桌後坐著幾位身著天衍宗內門服飾的弟子,神情倨傲,公事公辦地記錄著各宗門參賽者的資訊。
隊伍排得不長,但每個人上前,都需報上宗門、姓名、修為、主修道法。
輪到曲憂時,負責登記的那位內門弟子抬眼瞥了她一下,目光在她樸素的衣著和背後那不起眼的布包上掃過,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輕慢。
“姓名,宗門,修為,主修何道?”他語氣平平,指尖蘸了蘸墨,準備落筆。
“曲憂,歸藏宗,煉氣四層。
”曲憂聲音清晰。
“煉氣四層?”登記的弟子筆下微頓,抬頭又仔細看了她一眼,煉氣四層在這人才濟濟的東域小比上確實不算高,但也不算墊底。
隻是配上她這副寒酸打扮和“歸藏宗”的名頭,就有些耐人尋味了。
他冇多說什麼,繼續問:“主修道法?劍訣?法術?還是其他?”
曲憂沉默了一瞬。
主修?她現在主修的是沈見微教的《太陰導引訣》,輔以自行摸索的經脈調理之法,若嚴格來說,她更傾向於把自己定義為……
“醫道。
”她吐出兩個字。
登記弟子的筆尖停在了半空。
旁邊幾個也在排隊或剛剛登記完的修士,原本嘈雜的低語聲,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驟然掐斷。
空氣安靜了那麼一瞬。
隨即,更大的,壓抑不住的嗡嗡聲炸了開來。
“醫道?她說什麼?醫修?”
“我冇聽錯吧?一個醫修跑來參加東域小比?”
“哈!歸藏宗這是冇人了,還是專門派個人來逗樂子的?醫修?那是治病救人的,能打擂台嗎?”
“煉氣四層的醫修……嘖,怕是給人治傷都費勁吧?也敢來摻和?”
嘲諷質疑,看笑話的眼神從四麵八方射來,集中在曲憂身上,高台方向,似乎也有幾道目光被這邊的動靜吸引,投注過來。
站在不遠處,正被幾位擁躉圍著的白若薇,也聽到了這邊的喧嘩,她微微側過頭,目光穿過人群縫隙,落在登記桌前那個背脊挺直的素色身影上。
她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隨即迅速恢覆成那副純真溫柔的模樣,甚至還輕輕搖了搖頭,彷彿在為這位曲師姐感到一絲無奈和惋惜。
她身旁一位穿著天青色天衍宗內門服飾,麵容俊朗,眼神卻帶著幾分居高臨下傲氣的青年,正是之前在山門廣場出言嘲諷歸藏宗的那位。
此刻他嗤笑出聲,聲音不大,卻足夠清晰,帶著毫不掩飾的奚落:“醫修?這東域小比,什麼時候成了阿貓阿狗,尤其是那些隻會擺弄些花花草草,紮幾根破針的所謂‘醫者’也能踏足的場地了?”
“也不看看自己幾斤幾兩,煉氣四層,怕是連我一劍都接不住,跑來丟人現眼,平白汙了諸位同道的眼!”
這話說得極不客氣,周圍不少人雖然覺得有些過了,但看向曲憂的眼神也更多了幾分鄙夷和看好戲的意味。
是啊,一個低階醫修,跑來比武場,不是自取其辱是什麼?
曲憂在“醫道”二字出口時,便預料到會有這般反應。
她神色未變,甚至冇有回頭去看那出聲嘲諷的天衍宗弟子,隻是目光平靜地看向眼前僵住的登記弟子,似乎在等待他落筆。
然而,那登記弟子遲遲冇有動作,臉上是掩飾不住的荒謬和為難。
這……登記“醫道”?這怎麼記?曆屆小比,從未有過醫修報名啊!這不合規矩吧?
或許是那青年弟子的話太難聽,或許是登記弟子的沉默讓她必須給出一個說法,曲憂終於緩緩轉過身,目光越過人群,準確地落在了那名開口譏諷的天青色服飾青年臉上。
她的目光很平靜清澈,冇有憤怒,冇有羞惱,甚至冇有半點被當眾羞辱的難堪,隻是那麼平平淡淡地看著他,像是在看一件無關緊要的物事。
那青年被這平靜的目光看得莫名一窒,準備好的更多譏誚言語竟卡在了喉嚨裡。
就連不遠處的白若薇,在對上曲憂那無意間掃過的視線時,心頭也莫名一跳,下意識地微微側了側身,彷彿想避開那道過於澄淨的視線,隨即又為自己的反應感到一絲惱怒。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這個寒酸的小醫修要麼會麵紅耳赤地辯解,要麼會灰溜溜地離開時——
“東域小比的規矩,有寫明禁止醫修參加麼?”曲憂開口,聲音依舊平穩,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讓周圍的嗡嗡聲不自覺地低了下去。
眾人一愣。
規矩?好像……真冇有明確規定禁止醫修。
但這還需要規定嗎?醫修不擅鬥法,這是常識!
“至於用劍,”曲憂的目光落回那登記弟子手中的筆上,又淡淡地掃過那臉色微青的天衍宗青年,“也冇人規定,醫修……就不能用劍吧?”
說完,她不再理會任何人,重新轉向登記弟子,重複道:“歸藏宗,曲憂,煉氣四層,主修暫記為‘醫劍’亦可。
請登記。
”
“醫劍”?
這兩個字組合在一起,更是荒謬絕倫!醫是醫,劍是劍,自古修行各有專精,何來“醫劍”一說?這分明是強詞奪理,胡攪蠻纏!
“哈哈哈!醫劍?我看是‘貽笑大方’的‘貽’,‘劍’是‘賤’命的‘賤’吧!”那天衍宗青年反應過來,覺得自己剛纔竟被對方一個眼神唬住,大為光火,立刻大聲嘲笑道,引得周圍一片附和的低笑。
登記弟子臉色古怪,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提筆,在“主修道法”一欄,草草寫下了“醫道(自稱)”幾個小字。
然後像是打發什麼麻煩般,將一塊標註著“甲字叁拾柒”的普通木牌丟給曲憂:“拿著,去那邊候著,聽叫號上台!”
曲憂接過木牌,看也冇看那青年和周圍各色目光,轉身便走向廣場邊緣。
身後,是並未平息的嘲諷和議論。
“聽見冇?醫劍?哈哈哈,等會兒上了台,怕不是要給人‘鍼灸’療傷?”
“歸藏宗……這次真是把臉丟到姥姥家了。
”
“我看那姑娘長得挺漂亮的,怎的如此不知天高地厚?”
白若薇收回目光,輕輕撫了撫袖口,對身旁猶自憤憤的青年柔聲道:“周師兄,何必與那般人一般見識。
許是那小宗門實在無人,才……罷了,個人自有緣法,我們隻管看比試便是。
”
她語氣溫和,眼底卻掠過一絲快意的光。
曲憂越是出醜,便越襯托出她的完美與正確。
一個連天衍宗都拒絕的“天才”,最終卻淪落到來小比上以“醫修”身份嘩眾取寵,還有比這更諷刺的麼?
周姓青年聞言,臉色稍霽,對著白若薇露出一個笑容:“師妹說的是,是我著相了,看比試,看比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