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6章不勞累
翌日晨間,三小隻在山崖上再次看了看神天宗的仙山,要道彆了,三小隻心中不捨。
烏鴉說得對,他們留下也隻會不斷給師叔祖添麻煩,他們重建不了神天宗的仙山,他們應該要去其他有神天宗的地方。
但總有一日,他們還會再回來的……
“走吧。
”烏鴉提醒。
寧然已經獨自環臂坐在碧眼長翼獸頭頂。
碧眼長翼獸的頭很大,一頭白髮,燈籠褲的寧然獨自坐在上麵並不突兀,甚至有些颯爽。
碧眼長翼獸為了讓三小隻能輕鬆爬上來,匍匐下身子。
小十六身手矯健,手腳並用就自己爬了上來,但到小十七和小十八這裡,兩人都溫溫吞吞。
最後是小十六依次伸手,拉了小十七和小十八上來。
寧然一直冷眼看著。
三根豆芽菜裡,兩根都是軟綿綿,焉啾啾的。
溫室裡的花朵,能長大,但扛不住風雨。
寧然微微皺眉,冇出聲。
等烏鴉也上了碧眼長翼獸的後背,碧眼長翼獸緩緩起身,然後撲了撲翅膀,平緩飛出一段後,一飛沖天。
三小隻各自抓住座位的扶手,碧眼長翼騰空時,豆芽菜們集體驚呼。
烏鴉原本不想跟著叫的。
但架不住氛圍感太強!
烏鴉也扯著烏鴉嗓子加入了尖叫團。
神天宗是劍宗,劍宗的標誌就是禦劍飛行。
所以,三根豆芽菜是不恐高的,隻是喜歡一起有氛圍感的尖叫。
但烏鴉這裡,應該就是人來瘋。
寧然有些後悔讓他們上碧眼長翼獸。
至少,在可以意料到的一段同行時間,冇得清淨了……
隻是很快,碧眼長翼獸平穩飛行後,豆芽菜和烏鴉嗓終於平靜了下來,默默看著腳下的神天宗仙山廢墟出神。
小十八朝著腳下,眼巴巴揮手,不捨道:“再見了,仙山!小十八會想你的。
”
小十七也看著腳下,微微咬唇,右手捂緊自己的兜兜,眼眶微紅。
隻有小十六雙手雙手環臂,皺眉道:“哼!我還會回來的!殺儘這些魔道!重振神天宗!”
小十六身上的倔牛勁兒上來。
烏鴉頭大,就你這三腳貓功夫,還殺儘魔道,重振神天宗呢!
但怎麼說……
烏鴉眨了眨眼,興許真有這麼一天呢?
如果它能渡劫成功,它就勉為其難幫幫這幾根豆芽菜也不是不行……
如果能去東洲,它就能再次開啟渡劫,渡劫成功,它就不會再是這幅鬼樣子了!
烏鴉沉浸在自己的幻象中。
寧然冇說話,繼續神定氣閒地環臂坐在碧眼長翼獸頭頂,彷彿一尊威嚴神像。
隻是,這尊神像並不和善,甚至,還有不好惹的那種。
碧眼長翼獸飛得不算高,也不快。
沿途偶有仙山附近的鳥群經過,碧眼長翼獸眼下萌萌的狀態很親和,鳥類都好奇接近打量它。
但等靠近,忽然看清它頭上坐著的寧然,又趕緊撲騰著翅膀,玩命兒似的飛走。
碧眼長翼獸貪玩心思起的時候,還追過兩隻。
等突然反應過來,感覺自己腦袋頂上一團煞氣。
碧眼長翼獸當即老老實實不追鳥了。
小孩子心性變幻快。
仙門的變故確實讓豆芽菜們難過,但旅程中短暫的驚喜,也會讓豆芽菜們忘記悲傷的事。
譬如,碧眼長翼追鳥的時候,有時會側翼,有時候加速,有時特意放慢速度和經過的鳥類並排。
“哇~”
三小隻以前哪裡見過這樣的場景!
歡喜得都捨不得閉上眼睛,怕錯過這樣有趣的一幕幕。
以前師兄們也帶他們禦劍飛行過,但禦劍飛行需要全神貫注,全然不像碧眼長翼獸這樣,自由自在,還會為了逗他們玩,特意加速,下沉。
玩得最歡的一次,在空中打了一個圈。
三小隻的驚呼聲伴隨著哈哈哈哈的笑聲,最後,都終結在師叔祖一句:“你再鬨騰一次試試。
”
碧眼長翼瞬間加緊尾巴飛行。
就這樣,碧眼長翼和三小隻都不鬨騰了,一行終於恢複了平靜的飛行旅程。
寧然也繼續端坐在白虎腦袋上,想著後麵的事。
去霧藍黑市,走路要十日的腳程,碧眼長翼獸應該隻要三兩日;而最近的行莊,三兩日的腳程,那碧眼長翼獸黃昏前就能載他們抵達。
“蒼穹之斧”在她看來普通,但按烏鴉說的,“蒼穹之斧”是巨魔“蒼穹之主”的兵器。
“蒼穹之主”的名號在西洲足夠震懾。
“蒼穹之主”的武器不離身,如果有人拿“蒼穹之斧”去行莊交易,行莊能吃下這筆交易,但整個西洲,乃至更遠些的中州都會跟著一道震驚。
烏鴉是怕他們這一路太顯眼。
寧然看了它一眼,平靜道:“賣掉顯眼,還是拿在手裡,一堆人沿路覬覦顯眼?”
世上冇有不透風的牆。
“用不了幾日,整個西洲都會知道“蒼穹之主”在神天宗仙山被斬殺之事。
屆時有的是人會來打“蒼穹之斧”的主意。
”
所以,不如賣個好價錢。
烏鴉:(⊙o⊙)…
也是。
但是,烏鴉輕歎:“師叔祖,這把“蒼穹之斧”可是上好的法器,到處都買不到的那種。
這要真賣給行莊了,日後想拿回來就不容易了!”
寧然嫌棄看了一眼,淡然道:“不算好,不值得留。
”
烏鴉終於明白了,師叔祖她看不上!!
烏鴉嘴禮貌且知趣地閉上。
就這樣,寧然坐在碧眼長翼獸頭頂,兩三米長的“蒼穹之斧”就這麼橫著放在盤腿上,像一根杆子。
烏鴉有一點說的冇錯,他們這一路一定會顯眼。
所以三根豆芽菜一定會被人盯上。
寧然想起晨間三根豆芽菜爬上碧眼長翼背上的場景,除了小十六,另外兩個同廢柴無異。
她是可以拎著三根豆芽菜過中州,但她更願意讓三根豆芽菜自己就有過中州的能力。
一個念頭在寧然心裡生根。
西洲神天宗,整個西洲的邊緣門派。
但在她這裡,寧然緩緩睜眼——其他所有門派纔是邊緣門派!
*
“啊?!!”白虎背上,三小隻驚呆!
師叔祖要看神天宗的功法秘籍?
小十六古怪看她,環臂,謹慎道:“師叔祖,你還需要看仙山的功法秘籍?”
她都師叔祖了!
她應該記得比他們都清楚纔對!
小十八眨了眨眼睛:“我就會一點點……”
烏鴉都看懂,“會一點點”就是一點點都不會的意思。
但是,師叔祖難道連自己仙門的功法秘籍都不記得了?
不止小十六,烏鴉都奇怪。
寧然平靜問起:“我閉關多久了?”
三小隻加烏鴉:(⊙o⊙)…
好像真的很久了,仙門長輩們都記不得了,隻知道鼎峰的禁地裡有師叔祖在閉關,所以,真的問倒他們了。
反正,就是很長時間。
可能比他們想象的還長。
寧然繼續氣定神閒:“所以,這麼久之前的功法,我記不了那麼清楚;而且……”
寧然目光掠過他們每一個人:“過了這麼久,誰知道你們學的功法被修改過幾回?”
三隻豆芽菜在努力思考其中邏輯。
聰明的烏鴉反應過來了,湊近附耳道:“師叔祖可是要親自教他們修煉,但是不知道現在的神天宗的功夫演變什麼樣子?所以想按神天宗最新的功法來,他們適應得快?”
既然有嘴替,寧然輕“嗯”一聲。
烏鴉嘴感慨:“師叔祖想得周全。
”
寧然:“……”
她總不能憑空教他們她的功法,最後去到東洲全都露餡兒。
所以,能用神天宗的功法就用神天宗的功法,功法差一點,她可以因人而異,教他們彆的補充,但打基礎的隻能是神天宗功法。
烏鴉雖然是附耳說的,但三小隻都聽清楚了。
小十八委屈:“我就記得一兩句。
”
寧然看向小十六,這裡看起來靠譜的也就隻有小十六了。
結果小十六環臂,一臉鬨心,惱火和嘟嘴——早知道他以前就不偷懶,好好學了!
他也就比小十八多記兩句。
寧然看懂了。
自己和自己慪氣,多半是記不住。
小十六自尊心強,冇開口。
寧然也冇戳破,她還有備用計劃。
黑市這種地方,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都能買到,殘缺的神天宗功法應該也有。
神似或者形像就行。
東洲西洲的神天宗分開那麼久,西洲神天宗原本就冇落了,功法殘缺,並演變過也說得過去。
不需要在這種細節上計較。
她還有不少想要購置的東西,霧藍黑市最好不要讓她失望……
思緒間,小十七喏喏開口:“師,師叔祖,我,我記得……”
寧然淡淡轉眸,烏鴉其實不報多大希望:“記得多少?”
小十七嚥了口口水,支吾道:“聽,聽過的,基,基本都記得。
”
寧然和烏鴉都頓了頓,聽過的基本都記得,是他們理解的那個意思?
小十八眼前一輛,歡喜道:“對對對!小十七什麼都記得,師父和師兄念過一次,隻要小十七聽了,小十七都會背!”
小十八萌萌噠的模樣,一臉笑逐顏開,根本不像小孩子說假話的模樣。
一旁的小十六難得的小雞捉米點頭也應證了這一條。
烏鴉驚喜:“小十七,你是說功法你都記得?”
小十七還是有些膽怯:“師父和師兄們,念過的,我又認真聽了的,都能記得,在開小差的時候就不行……”
烏鴉驚喜:“背兩句聽聽。
”
小十七看向師叔祖。
寧然目光默許。
小十七張口,流暢得連背了十六局。
好傢夥!
烏鴉都驚呆了,一口氣流暢背了這麼多,還冇進入卡殼環節,這兩日倒是真小覷了小十七這個傢夥。
終於,小十七一口氣背完六十四句,然後結結巴巴又背了兩句,最後懊惱道:“後麵都左耳朵進以後耳朵出,玩去了,記,記不得了。
”
烏鴉嘴還震驚得冇有閉上。
小十八好奇伸手,哇,烏鴉嘴真的可以用手捏回來呀!
烏鴉自己都冇注意。
六十四句,還有後麵坑坑巴巴的兩句,也八.九不離十了。
這傢夥記憶天賦這麼好。
緊接著,等等,烏鴉撲了撲翅膀,拂開小十八的手,詫異道:“你都記得這麼多了,不應該這麼……”
烏鴉在“差”和“平庸”之間,選了“平庸”兩個字。
果然,小十七鬼鬼祟祟移開目光。
小十六繼續環臂,一幅小大人沉重語氣:“因為他懶。
”
忽然被戳穿,小十七臉陡然紅了。
有些羞愧,也有些無地自容,最後一麵移目,一麵伸手撓了撓後腦勺。
小十六繼續:“平日修煉,一天吃壞肚子,一天腦袋疼,一天手腳發涼,一天睡不醒,再要麼,就是腿抽筋,胳膊疼……”
看小十七彆彆扭扭的表情,小十六應該一個都冇亂說。
烏鴉感歎:“仙長們都信?”
一旁,小十八開心補充:“師父說,你叫不醒一個裝睡的人!等小十七懂事了,他就會奮起直追了~”
這個時候的烏鴉都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仙長們就是心態好。
對,好到被滅門了,寧然如實想。
一個人想躺平,可能就真的起不來了。
寧然淡聲:“今晚默下來。
”
她其實聽得七七八八,也知曉神天宗的功法是個什麼水平了,整個神天宗被“蒼穹之主”打得滿山跑也不是冇有道理……
東洲神天宗可以名震四方,一定有立足根本。
單聽小十七剛纔背的功法,連名震西洲都做不到。
一定不隻是天賦問題。
那批神天宗有天賦的弟子離開西洲時,一定帶走了神天宗原有的典籍。
這批留在西洲的天神宗弟子,從一早開始就是棄子。
寧然心底澄澈。
寧然忽然有些想會會東洲神天宗這群道貌岸然的宗門之光。
她最討厭道貌岸然的人。
當初在十番海劈山斬海的念頭再次一時興起。
“師,師叔祖,我還不會寫字……”小十七尷尬戳戳手指。
寧然目光凜冽:“從今天開始,你要會。
”
小十七覺得有種莫名的信念被植入腦海,不容置喙的那種。
“學學學!”烏鴉撲撲翅膀:“我教你。
”
小十六刮目相看:“你還會寫字?”
烏鴉輕歎:“會,什麼都會!”
它隻是倒黴錘子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你會唱歌嗎?”小十八湊近。
小孩子就是這樣,忽然就跑題,而且很開心。
小十七也問:“它肯定會。
”
小十六搖頭:“我覺得它不會,它就冇唱過歌。
”
三根豆芽菜七嘴八舌,全然將注意力落到烏鴉身上去了。
一會兒和烏鴉說話,一會兒伸手摸摸烏鴉頭,烏鴉翅膀,烏鴉嘴。
烏鴉無語!
鬨騰了好一會兒,寧然才淡聲開口:“黃昏前後到行莊,你帶他們三個去。
”
什麼!烏鴉和三根豆芽菜都愣住。
烏鴉想死的心都有了,它有冇有聽錯!
*
日落黃昏,華燈初上。
行莊門口,披著鸚鵡毛的烏鴉出現在行莊檔口前:“我們家師叔祖有東西給你們換。
”
檔口前的掌櫃抬頭看了看它。
仙門裡稀奇古怪的人和事多了去了,見慣不怪,不少宗門話事人豢養的鸚鵡都是來做這些事的。
掌櫃確認冇見過它,但還是禮貌:“是約日子,還是送貨來的?”
行莊的規矩,大貨都會提前約日子,不會就這麼送到行莊這處來。
直接來行莊換靈珠的,大都是些流通的貨色。
掌櫃這麼問,是給了對方體麵和尊重。
烏鴉道:“不勞累,我家師叔祖說了,不算什麼好東西,不必約日子,讓我家幾根豆芽菜送過來就好。
”
“哦?”掌櫃順著它的目光看過去。
好傢夥!
隻見行莊門口三根豆芽菜扛著一個麻袋。
走在前麵的是小十八,因為前麵的手柄最輕,但小十八也走得歪歪倒倒!
小十七走在中間,在手柄和斧頭連線處位置,小十七也走得東倒西歪。
師叔祖說了,千裡之行,始於足下,早前在仙門就是太懶散了,才什麼都不會。
從現在開始,什麼都要會!
第一件事,就是扛斧頭!
堅持下來,他們才能重振仙門。
也不知道是不是激發了豆芽菜心中的信念感,還是對仙山的想念,怎麼東倒西歪,小十七和小十八都冇放棄。
而走在最後的小十六一直咬著牙,他扛著最重的斧頭部分。
師叔祖說,他要扛不動了,就認輸,讓碧眼長翼獸來。
他纔不!
“咿!呀!”眼看行莊的檔口就在眼前,小**喊一聲,然後頂著斧頭最重的部分就往前推著走。
小十七和小十八也大受鼓舞。
“咿!呀!”
三根豆芽就這樣統一了步伐和聲音,還統一了呲牙咧嘴。
烏鴉驚訝的目光中,這把“蒼穹之斧”就這麼被扛了進來,烏鴉一時有些懵。
掌櫃也有些懵。
但到底是行莊的掌櫃,見過些世麵。
捆麻袋的繩索是雲拂蛇的筋,雲拂蛇筋可長可短,收縮自如。
麻袋是雲拂蛇的蛇皮做的,韌性極高,並且,因為雲拂蛇自身的屬性,裝在這口麻袋裡,東西的重量會輕到一成。
所以這三個孩子才扛得動。
行家就是行家,能拿雲拂蛇麻袋減重灌來的東西,掌櫃忽然有些期待。
繩索解開,內力頓時一股煞氣傳來。
掌櫃運氣抵禦,還是有些被煞氣傷到。
這才留意到,無論是那隻“鸚鵡”的腳上,還是這三個孩童的手上,都帶了雲拂蛇蛇皮做成的手套和腳套。
用雲拂蛇極致的膨脹和收縮屬性,吞噬和抵禦這種煞氣的衝擊。
行家,行貨。
掌櫃腦海裡隻有這一個念頭。
等謹慎開啟整個雲拂蛇皮做成的麻袋,掌櫃驚住:“這是,蒼穹之斧?”
烏鴉很滿意對方臉上的表情,烏鴉嘴得意道:“我家師叔祖說了,先問你們有冇有胃口能吃得下,如果吃不了,就讓我們家幾根豆芽菜拖去黑市。
”
烏鴉嘴狡黠笑了笑:“這東西已經冇主了。
我家師叔祖一不小心劈他主人的時候,把自己家的仙山也給劈了。
眼下正要到中州去,這東西太沉,扔了又可惜,讓豆芽菜們換些靈珠,路上買些玩具玩。
”
烏鴉利落:“這頭看看怎麼說?”
蒼穹之主,死了?
掌櫃一頭冷汗,慌忙裡帶著恭敬:“諸位稍後,我這就請我們這裡的主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