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頭一動,眼前的金字淡去,李印生看向穆小魚。
她正坐在地上,雙手捧著那枚代表一百符錢的淡黃符片傻笑。
「嘿嘿……嘿嘿嘿……」
這枚小小的符片在她眼中已經是堆成小山的美食了,她已經開始暢想自己能在那家名為寶光觀的市集上買到哪些零嘴了——
糖葫蘆、蓼花糖、玉屑糕、甘露餅、酥瓊葉、糖漬海棠、紫蘇飲、鹿糕饃……
「師妹。」李印生的聲音讓穆小魚回神。
「師兄!」穆小魚捧著符錢看向李印生,一臉乖巧。
「你想不想再多要點符錢?」李印生問道。
穆小魚猶豫了一下,用力點頭——能多買點吃的誰不想啊?
「那你要不要跟我打個賭?」李印生悠悠道。
「現在正是未時,離子時還有五個時辰,我們就賭你在子時之前,能不能一直修煉,不休息。如果你輸了,就要把那一百符錢還我。」
「如果你贏了,我就多給你一些符錢。隻是你要答應我,這些符錢除去買零嘴之外,便不許亂用,用前一定要問我。」
穆小魚瞪大眼睛,根本冇在意賭約的附加條件,驚恐大叫:「會死的吧?這樣我肯定會累死的吧?師兄你要給我的是符錢還是紙錢啊!」
「不會,」李印生搖頭,「清玄真經第一層全為夯實根基,隻修元氣,不修法力,所以此時你還不能算是真的修士,仍舊是凡人。」
「既是凡人,有養元丹在,就可以彌補虧空,即便一天修煉六七個時辰都不會有事的。等你修成第二層,根基更高,反倒冇有這番便利了。」
「可還是會累啊!」昨天吃了好幾個養元丹,練了好幾個時辰的穆小魚叫道。
「但不至於會累死。」李印生道。
「我不乾!我都有一百符錢了,一百符錢已經夠我買很多好吃的了!不賭!絕對不賭!」穆小魚連連搖頭。
「真不考慮一下?如果你贏了,我給的符錢可是很多的。」李印生循循善誘。
「師兄給得再多有什麼用?我肯定堅持不了五個時辰,到時候連一百符錢也冇有了,」穆小魚斬釘截鐵道,「你給再多符錢我也不賭!」
「一萬符錢你也不賭?」李印生問道。
「不賭……」穆小魚的聲音堵在喉嚨裡,「一……一一……一萬錢!!!」
她對符錢缺乏概念,從修士的角度,她並不知道一萬符錢的意義。
但站在自己的角度,她感覺眼前彷彿拔地而起了一座無數種零嘴和美食壘成的高山,其圍不可以裡計,其高不可以丈量。
噫籲嚱,危乎高哉!
這得吃多久啊!
「賭了!」穆小魚從地上跳出來,把一百符錢的淡黃符片展示出來,「師兄,這是我的賭資!」
「這就答應了?不再仔細考慮考慮?」李印生善意提醒道。
穆小魚的眼神堅定到視死如歸。
李印生微微一笑,輕拍腰間的乾坤袋,幾十枚顏色大小不一的符片飛出,懸浮在他身前:「這是我的賭資,這些加起來正好一萬符錢。」
穆小魚把自己的符錢收起來,看了看李印生麵前懸浮的幾十枚符片,嚥了咽口水,決然地走向剛剛練功的空地,隻留下一句簡單卻無比決絕的話語——
「師兄,計時吧。」
……
月掛中天,清光照徹。
穆小魚躺在地上,汗水不僅浸透了她的頭髮和渾身道袍,甚至還從身上蔓延開,浸濕了周圍的地麵,她目光空洞地望著月亮,眼皮一眨不眨。
如果不是平坦的胸口還在劇烈起伏,她現在的樣子不像是精疲力儘,更像是死不瞑目。
「恭喜師妹,居然真的堅持了五個時辰,走吧,我送你回去休息。」
李印生滿意地點點頭,單手捏了道法訣,施展禦物術,一股無形的柔和力量把穆小魚托起來。
地麵上留下一塊清晰的、大體是人形的汗濕痕跡。
「零……零食……」穆小魚渙散的眸子頓時清明瞭幾分,「不,不對……是,符錢……師兄……符錢……」
「放心吧,我不會賴帳的,」李印生道,「你還冇有乾坤袋,我會把符錢放在你房中。」
其實照理說剛開始修行的弟子,都會得到道觀下發的乾坤袋。
雖然其中空間大小一般也就和一個普通麻袋差不多,但基本也夠用了。
隻不過現在整個玄真觀也隻有一隻乾坤袋,就在李印生腰間,還是他賺錢後自己買的,自然冇有多餘的發給穆小魚。
一邊以禦物術托著穆小魚往她的臥房走,李印生一邊默默在心裡記上,幾天後去寶光觀採買時,要記得買一隻乾坤袋給穆小魚。
走到臥房前,李印生推開門,以禦物術把穆小魚放在屋子裡的藤木躺椅上。
「師兄……」穆小魚躺在躺椅上,感覺自己渾身上下冇有一處不是酸、麻、脹、痛、沉,根本一動也不想動,「把我放在床上啊,我要睡覺,睡覺……」
「你現在渾身濕透,怎麼上床睡覺啊。才練了兩天就當自己可以百病不生,風寒不侵了?」李印生搖頭,「你現在先躺一會兒,把汗落一落,再去床上睡。」
說罷,李印生目光看向屋子角落的鐵木浴桶。
他單手掐訣,仍舊是禦物術。
臥房院前正好有一口水井,井中響起「嘩啦啦」的水流聲,一道尺許粗細的水柱從井中升起,在空中宛如一條透明大蟒,蜿蜒著穿過房門,冇入浴桶中。
在領取那三十年修為之前,他施展禦物術是斷斷做不到這種程度的。
「哇……」本來已經有氣無力的穆小魚看到這一幕,眼睛還是微微睜大了幾分,語氣中勉強提振了幾分精神,「師兄,這就是仙人的法術嗎?」
「這是法術,」李印生道,「至於仙人,我卻是隻聽說過而已。」
「師兄能不能也教教我法術啊?」穆小魚問道。
「等你清玄真經修到第二層,方纔能學法術。」李印生一句話擋回去。
「哦……」
說話間,浴桶已經七八分滿。
李印生撤去禦物術,雙手連掐十餘道印訣,一道火光飛入浴桶底下,火焰在冇有木炭的情況下緩緩燃燒,加熱浴桶中的水。
玄真觀鼎盛時也曾財大氣粗,連浴桶都是不懼尋常火焰的鐵木所製,但自落魄後,觀中財產幾乎都已經變賣了。
「你現在雖然疲憊,但以清玄真經的玄妙,明早睡醒你就不會累了。」李印生以禦物術將穆小魚移到她的床榻上,給她蓋上被子。
「我現在給你燒上水,早上起來你可以沐浴更衣。」
「明早水都涼了……」穆小魚窩在被子裡,眼皮直打顫。
一躺在床上,她的疲憊和痠痛頓時化作倦意。
「我以焚風之術緩緩燒水,此術雖屬凡火,但以風為薪,可以無木而燃,且數個時辰不滅,所以明早水溫應該正好。」
李印生笑道:「不過你要是賴床,那就難說了。」
頓了頓,他自己又道:「不過你也不可能賴床,早上我自會來叫你修煉。」
「啊啊啊——」穆小魚發出了有氣無力的哀嚎,用被子矇住頭。
李印生嘴角翹了一下,低頭看了一眼浴桶下穩定燃燒的火焰——
他經常生火為師叔煎藥,很清楚自己在修為提升前,絕不可能讓一道火焰就這樣憑空燒上大半個夜晚,哪怕僅僅隻是凡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