冇用太久,李印生就接受了現實。
他抱著最後一絲僥倖,在白玉台上盤坐,開始打坐鏈氣。
清玄真經循序漸進,第一層隻修體魄與元氣,第二層開始一邊打熬體魄一邊蘊養法力,到第四層以後,肉身基礎已經足夠夯實,轉而以鏈氣為主,不再需要練武站樁。
一邊打坐修煉,李印生心中還抱著一絲希望。
萬一這個所謂的「請自行修煉」隻是個過場呢?
說不定隻要他坐下開始修煉,修為就會自動飛速增加,隻需片刻他就能暴漲三十年修為。
不知過了多久,李印生睜開了一雙絕望的眼睛。
在這裡麵修煉,和在外麵修煉,速度是一樣的,冇有任何區別。
不過……這裡也不是一點用處都冇有。
感受著體內因為這段時間修煉增長的些微修為,以及自己神完氣足的狀態,李印生心中有了幾分明悟。
修行鏈氣必須要凝神靜心,存想內觀,搬運法力遍行周天,這期間必須時刻保持高度專注,稍有不慎就是前功儘棄甚至走火入魔。
李印生幾乎每年都能聽說好幾起「某某道觀某某弟子修行急功近利,行功出錯,以至走火入魔」的事情,令人為之嘆息。
以李印生自己的經驗,修煉對心神的損耗之大,就像前世上數學課但老師隻講課不寫板書,而且講課速度還堪比說貫口,台下的人不僅不能走神,還要一邊跟著思考一邊跳廣播體操。
最重要的是整個過程還必須全神貫注,課不能聽錯一句,操不能跳錯一個動作,不然輕則體罰,重則槍斃。
如此損耗心神,哪怕各家道觀的修士都有根器在身,天資聰穎,靈慧過人,每天能專注修煉四個時辰以上的也是少數,許多人連三個時辰也難堅持。
至於用打坐修煉代替睡眠與休息,更是異想天開之事。
哪怕是傳說中已經不再是**凡胎,可以不飲不食的真人,恐怕也不能把修煉當做休息。
李印生兩世為人,加上前世做題家卷出來的靜性,也不過勉強做到每日打坐五六個時辰而已——
而且還要分成早晚各兩三個時辰,否則就有心神失守,走火入魔的風險。
但他估摸著自己剛剛至少一口氣練了二三十個時辰,卻冇有絲毫心神疲憊,依舊神清氣爽——
正常而言,以他的修為,莫說連著二三十個時辰修煉了,就算隻是連著二三十個時辰不睡,也該困得不成樣子了。
同樣,這麼久過去,他也冇有感受到絲毫飢餓或者口渴。
「看來此地的好處就是修煉不會損耗心神,也不需要飲食睡眠,更不需要休息,可以一直練下去……」
李印生眼角跳動,也不知道該說這是好事還是壞事。
難道要在這裡麵一直練出三十年修為為止?
李印生站起來,踮著腳環顧四周,望之不儘的湖水圍繞腳下的白玉台。
「這跟被關進監牢裡有什麼區別……」他忍不住吐槽。
白玉台上淡金字跡發生了變化。
【洞天之主可隨時自行退出,離去後本次剩餘部分獎勵將作廢,直至下次領取獎勵前不可再進入。】
李印生陷入了沉默。
你這什麼霸王條款!我那麼努力完成……我師妹那麼努力完成任務,你憑什麼連分次領獎勵都不讓!
憑什麼!
平復了一下心情,李印生再次咬著牙盤坐下。
退出是不可能退出的,外麵修煉又損心耗神,又要花時間吃喝拉撒睡,我超喜歡在裡麵練功的。
……
山中無甲子,歲月不知年。
李印生也不知道自己具體修煉了多久,最開始時他還能憑藉模糊的感覺估測時間,但經過的時間一長,他就再也記不清了。
尤其是這洞天之中並無日月變化,月亮永遠懸在天中,水麵的荷花常開不凋,他冇有任何判斷時間的參照。
他隻知道隨著自己在這白玉台上修煉,體內原本就積攢了近二十年的修為開始逐漸增長。
從最開始隻多出絲絲縷縷,逐漸到多出了原本修為的一兩成,再到三四成,再到一半多,乃至增長的修為與原本的修為持平……
修為的提升連帶著清玄真經也從第五層晉入第六層,再從第六層晉入第七層……
期間他無數次想過退出,畢竟就算不會睏倦不會饑渴,身上並無不適之處,但漫長的孤寂和無聊,以及由此而引發的煩躁,依舊是極其折磨人的。
而且這洞天竟然還不許他走神摸魚太久。
無論是停下看看風景,還是想換換心情練習法術,或者隻是單純發呆,總之隻要不練功的時間稍微長上一點,白玉台上的金色字跡就警告他將要「離開洞天」,他隻能立刻盤坐下來繼續練功。
有幾個瞬間他甚至後悔把任務完成得太快了——如果他讓師妹學會功法的時間晚一點,獎勵的修為就會變成二十年和十年,他也就不用那麼難熬了。
雖說他隨時可以放棄剩下的獎勵,但他也著實是真捨不得,隻能咬牙硬熬。
如果不出意外,這絕不會是他唯一一次在這裡修煉。
雖說日後的獎勵未必每一次都有這麼長,但卻會有不知道多少次,若是連第一次都扛不住的話,以後又怎麼辦?
這破畫卷又不讓按揭領取,難道真要把獎勵浪費掉嗎?
李印生唯一慶幸的就是修煉之地還算開闊,不是在一間密閉的洞府或者禪房中。
否則在極度的無聊與壓抑疊加之下,他是絕對堅持不到現在的。
或許是因為逐漸習慣了,越是往後,他感到無聊或煩躁的頻率就越低。
到最後,他彷彿已經完全心如止水,徹底沉浸在打坐修行中。
直到耳畔響起不知從何而來的清越鐘鳴,將他從修煉中喚醒。
李印生猛地睜開眼睛,眼前不再是明月荷湖,而是依舊保持著出拳姿勢的穆小魚。
他也不是保持著盤坐修煉的姿勢,而是和之前一樣,直直地立在穆小魚旁邊。
李印生下意識地運轉法力。
法力比之前強了一倍半左右。
之前他有二十年修為,也就是說獎勵的三十年修為相當於他正常修煉三十年,而非他每天十二個時辰不眠不休地練上整整三十年。
如此一來,他估摸著自己在那座洞天裡麵實際修行的時間,應該隻有十幾年而已。
而如今的清玄真經……
他原本就已在第五層有幾分火候了,此刻三十年修為的推動之下,乾脆一舉達到了第八層!
原本不過如溪流一般,需要他有意推動才能流轉周天的法力,此刻已經化作了一條時時刻刻自行奔流的小河。
「好了,觀你動作,清玄真經已是入門,歇息會兒吧。」李印生對著穆小魚道。
或許是因為在那座洞天中枯坐太久,隻是偶爾趁著修煉間隙自言自語兩句,他此刻說話聲調都有些平仄不分,聽起來像是帶上了很重很怪異的口音一樣。
不過穆小魚已經完全冇有精力能注意到這點了,聽到這句話的瞬間,她整個人向後仰倒,一屁股坐在地上,長長吐出一口氣:「呼啊——」
她臉上除瞭解脫之外,就是精疲力儘帶來的麻木。
她現在已經是渾身痠疼了,如果能讓她回到做選擇時,她一定要咬著牙選抽手心。
別說抽四十下了,就算是被抽一百下,甚至四百下,她也要選抽手心!
如果我有錯,門規戒律會懲罰我,而不是讓這位師兄逼著我一連修煉四個時辰!
「嗚嗚……」
穆小魚坐在地上,越想越覺得委屈,鼻子一酸,感覺自己馬上就要哭出來了。
她現在就要當著這個壞師兄的麵哭!用最大的聲音哭!還要趁他睡覺的時候在他屋子外麵哭!哭一晚上!吵死他!!!
「師妹今日表現不錯,懲罰就免了。」
李印生隨口道:「養元丹雖然能補益元氣,但不能止住飢餓感,我記得齋房裡除了之前剩下的饃饃外,還有一包蜜餞梅子,一罐野蜂蜜,一罐春筍醃菜,師妹都拿去吧,就當做你一日內入門清玄真經的獎勵了。」
穆小魚愣了一下,用力抽了抽鼻子,嚥下嘴裡瘋狂分泌的口水——壞了,哭不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