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天中。
李印生盤坐在白玉台上,雙目微闔,雙手在身前不斷變換著複雜的印訣。
他的胸膛幾乎已經停止了起伏,連一直維持了不知多少年的法力包裹煉血樞和丙火煉血也暫停了下來,全神貫注地突破第十層——
雖說心神不會損耗,但若是分心多用,還是難免影響突破時的細節之處。
隨著手中印訣變幻,李印生身上浮現出一層淺淡的青光。
青光愈來愈濃,在幾乎要凝實如實體時,又陡然清澈起來,宛如一抹皎潔的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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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李印生手中接連變化,幾乎要留下殘影的印訣驟然停下,他身上月光般的清光也霎時收斂。
李印生猛地睜開眼睛,一道宛如實質的青芒從他眸中溢位,又即刻消散於無。
「呼……」
李印生徐徐吐出一口氣。
「清玄真經第十層,成了!」李印生靜坐內視,「九十八年修為……」
「雖說按清玄真經所載,突破第十層並穩固了修為後,就可以著手嘗試突破真人了。」
「所謂百年修為本身也隻是一種大概的衡量,並非是絕對的門檻,但……」
李印生搖了搖頭。
突破真人要逆反先天,整個人的精氣神,都會發生翻天覆地的昇華,可謂事關重大,還是不要冒進。
何況突破真人的前一步,是得先把第十層的修為穩住。
以他現在近百年的深厚修為,光是穩固境界這一步,可能都需要一兩年甚至兩三年的時間了。
李印生起身走到白玉台邊,隨手斬落荷花,低頭看向水中的自己。
他的眸子依舊是濃夜般的黑色,並未發生改變,但眸光中卻隱隱透著幾分不怒自威的湛青之意。
「按照清玄真經記載,什麼時候我能做到神瑩內斂,把這眼睛裡的青意收斂起來,纔算是將第十層徹底穩固了……」
李印生眨了眨眼睛,估摸著自己應該也不太可能一兩年都不回到這洞天裡。
與其想著怎麼在外麵穩固修為,還不如想想怎麼用清玄神光幫師妹洗筋伐髓。
從某種角度說,她這事可比自己急多了。
依清玄真經中記載,清玄神光用於洗筋伐髓,單次的消耗其實很小,隻是需要持之以恆,所以總消耗比較大。
另外,既然是洗經伐髓,那過程是難免會有一些疼痛的。
凡人做做正骨推拿或者泡個燙一點的熱水澡都疼得嗷嗷叫,洗筋伐髓這種堪稱脫胎換骨的事情,想完全不疼肯定是不可能的。
不過李印生相信穆師妹。
她是一個外饞內懶……不是,外柔內剛的人!
她一定可以堅持下來的!
李印生在心中默默提前給穆小魚加油打氣。
低頭再看自己的時候,卻意識到了有些不對。
「我的頭髮……怎麼好像有變化……」
他仔細端詳著水中倒映的自己。
他的頭髮本來就茂密,突破真血秘典第一層後又生了些許新發。
此刻真血秘典達到第五層,倒是冇有再變得更多,隻是髮色更加黑了,而且還多出了一層在月光照耀下有幾分晶瑩的光澤。
李印生拔下髮簪,失去束縛的黑髮垂落下來,在寒徹的月光下彷彿一條安靜流淌的瀑布。
他抓起一縷,仔細檢查一番,確認了水中所見不是錯覺。
而且除了看起來更加黑亮之外,手感也比之前絲滑了許多,甚至讓他有種在撫摸絲綢的錯覺。
這時他纔想起來,真血秘典是不亞於清玄真經的功法,每三層也會有一種神異誕生。
真血秘典第三層誕生的,當然不是「讓頭髮更多,髮質變好」這種雞肋的神異。
但其中也明確記載了,在誕生神異的同時,也確實會有一些比較明顯的變化反映在外貌上。
發為血之餘,第三層所帶來的變化就是會讓人的頭髮「烏髮如雲,不減不退,無一雜色,順如絹絲,晶瑩熠熠,不生塵垢」。
翻譯成人話就是頭髮又黑又多,不會脫髮,冇有白髮,手感絲滑還反光,而且不會有頭油和頭皮屑。
李印生想明白這一點後就冇了興趣。
他對於頭髮冇什麼要求,不會脫髮禿頂這點就足夠了。
不生頭油和頭皮屑這點倒是也實用,畢竟尋常修士也要洗澡,有這個效果能省下洗頭的時間乾點有意義的事。
可他離真人已經不差太多了,真人是全身都不生塵垢,連洗澡也免了。
所以這個效果對他來說也冇什麼意義。
不過旋即他意識到自己已經是真血秘典第五層了,而第六層也會帶來新的變化。
下次可就不是頭髮而已了,第六層的記載是「氣血達至齒唇,齒如齊貝,唇如激丹」。
前者無疑是好事,牙白一點總是好的。
但後者……
李印生心中祈禱這個「唇如激丹」不要是讓他看起來像塗了口紅一樣,那也未免太娘炮了。
他可不想當粉底液將軍。
不過他也不可能因為一點副作用就放棄這門極為實用的輔修煉血功法。
大不了到時候自行控製一下氣血,唇色完全是可以自己調的,都是小事。
就在李印生走神時,白玉台字跡變化,提醒他改回去修煉了。
李印生嘴角扯了扯。
雖然照理說他已經九十八年修為,洞天裡應該冇剩下多少時間了,現在離開也不算損失。
但這麼走了他又覺得有點浪費,乾脆還是盤坐了下來繼續修煉。
肉要吃,湯要喝,碗底也要舔!
果然在他的體感下,隻過了一小會兒,清越的鐘鳴便響了起來。
……
李印生睜開眼睛,麵前是玄真觀的大殿,還有桌上穆小魚簽字畫押的籙籍。
他立刻閉目,調息幾下,壓住了眸光中的青意。
這並非他已經穩固住了境界,隻是暫時自行壓住了,以免這種修為外顯的特徵影響到穆小魚。
「師兄,搞好了嗎?我可以回去睡覺了吧?」
抱著自己剛剛滴過血的法印與道牒,穆小魚有氣無力道。
突然當上執事她很高興,但她是真的太累了,一點多餘的力氣都提不起來了。
今天的修煉加上受罰,她練到後麵不光渾身痠疼,還頭昏腦漲,已經數不清自己練了幾個時辰了。
反正肯定是她入觀以來最累的一次就對了!
尤其是她身上還有八十斤的重負!
穆小魚是真的想哭,還想嚎啕大哭!讓這個壞師兄知道欺負她的後果就是他的耳根子要遭老罪了!
但她連擠出眼淚的力氣都冇有了,更別說嚎啕大哭的力氣了。
要知道,哭也是一件很吃體力的事情。
她現在隻想躺在自己的床上一覺睡到天亮。
穆小魚本以為自己的今天已經不可能再更糟糕了。
直到她聽見麵前笑眯眯的李印生說出那句話。
「師妹要是還能堅持的話,先別急著睡,我有個能幫你洗經伐髓的法術,不僅能讓你修煉更快,說不定還能幫你提振精神,緩解疲勞。」
李印生掌心浮現出一團宛如月光般皎潔美麗的清光,微笑道:「師妹是想直接回去睡覺,還是想先試一試?」
他也冇騙穆小魚,以清玄神光的玄妙,為凡人恢復身體、緩解疲勞這種小事,隻是順帶中的順帶而已。
「真的嗎?」穆小魚吃力地點點頭,「那……那我試試吧。」
她看著李印生手中美麗的清輝,疲憊的身體勉強帶動思維轉起來——
好漂亮的法術啊,也不知道我能不能學?話說這麼漂亮的法術用在身上,那肯定很舒服吧?
師兄是不是為了我專門學了緩解疲勞的法術?
師兄本質上終究還是個好人啊……
李印生將清皎的月光停在穆小魚頭頂,宛如傾倒一杯甘霖般灑落下來。
同時他另一隻手掐起禦物術,以防穆小魚有可能摔倒。
……
「哇啊啊啊啊啊啊————」
悽厲的慘叫劃破夜空,響徹玄真觀,吵醒了熟睡的薑師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