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簽！
“那個……”
夜輕染艱難地開口，蒼白的臉頰上浮現出一抹可疑的微紅，
“我現在……沒錢。”
“咕嚕嚕——”
彷彿是為了印證她的話，那不爭氣的肚子再次發出了非常響亮的抗議。
空氣突然安靜。
顧逸看著眼前這位窘迫到極點的魔族公主，心裡樂開了花，但表麵上依然保持著悲憫天人的高僧……不對，高道形象。
“無妨。”
顧逸摺扇一搖，溫和一笑，
“我看姑娘印堂發黑，又飢腸轆轆，想必是初來長安，遇到了難處。相逢即是緣，貧道這算命攤子雖然簡陋，但管頓飽飯還是可以的。”
“吃飯？”
夜輕染猛地擡起頭，小臉依舊淡淡神色，可赤紅的雙眸瞬間溢位光彩，彷彿看到了什麼稀世珍寶。
“對，吃飯。”
顧逸強忍著笑意，
“不過，吃了貧道的飯，姑娘這債……”
“我肉償！”
夜輕染脫口而出。
“噗——”
顧逸剛喝進去的一口茶全噴了出來，劇烈地咳嗽起來。
“咳咳咳……姑、姑娘，你這……”
他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這個語出驚人的三無少女。
魔族的民風這麼彪悍的嗎？！
夜輕染微微歪了歪頭，眼神中透著一絲不解：
“母親與我說過，人族規矩，欠債不還，以勞力代還。
“是為肉償，有何不對？”
“沒、沒有不對……”
顧逸擦了擦嘴角的茶水，深吸了一口氣，露出和善的笑意。
這可是你自找的啊！
“走吧，我們先去用膳，吃飽了再細談……如何肉償。”
夜輕染點點頭，赤紅的眸子裡閃過一絲罕見的乖巧：
“嗯。”
……
半個時辰後，長安城某家老字號麵館。
顧逸生無可戀地靠在椅背上，看著麵前桌子上疊得像寶塔一樣、足足三十幾個比臉還大的空海碗，眼角狂抽。
“吸溜——”
夜輕染麵無表情地端起第三十四碗牛肉麵，連湯帶水灌了下去。
她吃得極快，偏偏動作還挺優雅，連一滴湯汁都沒濺到那身陰森森的黑袍上。吃完後，她放下海碗，拿出手帕輕輕擦了擦蒼白的唇角。
“半飽。”她淡淡吐出兩個字。
“……”
顧逸默默捂住了自己乾癟的錢袋。
幸好自己是個懂細水長流的，隻每天白嫖係統送的單抽，忍住了沒大氪特氪。不然照這祖宗的吃法，自己這個天清觀道子怕是得去街頭賣藝了。
魔族公主都是飯桶嗎？！
“我吃好了。”
夜輕染端正坐姿，雙手平放在膝蓋上，有些乖巧，
仰著小臉，瞳孔清澈的問道，
“有什麼事需要我做，以作賠付？”
既然吃了人家的飯，還打碎了人家非常珍貴的“遺物”，就得幫人辦事，
魔羅之女，言出必行。
“事倒是沒多大事。”
顧逸摺扇一搖，壓低了聲音，裝出一副憂國憂民的模樣，
“隻是近日朝廷要辦鎮妖大典，這長安城裡魚龍混雜，什麼妖魔鬼怪都往裡鑽，實在是不太平。”
“你需要我擔任護衛？”夜輕染瞬間秒懂。
打架，殺人，這個她在行。
“聰明。”顧逸讚賞地點點頭，
“不過嘛，姑娘你這身打扮和氣息，實在過於惹眼，身份不明的話，在長安城寸步難行啊。”
夜輕染兜帽下的紅眸微微一凝，周圍的溫度瞬間降了下來。
他看出什麼了？
感受到那股若有若無的殺氣，顧逸麵不改色，摺扇輕輕敲了敲桌麵：
“姑娘放心，貧道無意探尋你的過往。既然要結伴，你隻需有個能見光的身份遮掩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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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輕染眼底的血色稍稍退去：
“什麼身份？”
顧逸微微一笑，圖窮匕見：
“不若對外聲稱，你是新拜入我天清道觀門下的弟子，便是我的小師妹，如何？”
夜輕染兜帽下的紅眸猛地一縮。
天清道觀？
這道士剛纔算的一卦，口口聲聲說自己要去天清觀，現在又說自己是天清觀的人……
難道是故意引我入局？大夏鎮妖司的陷阱？！
一絲猩紅的魔氣在她指尖悄然凝聚。
就在這殺意即將暴走的前一秒，顧逸突然“啪”地合上摺扇，恰到好處地打斷了她的施法前搖。
“正式認識一下。”
顧逸笑容溫潤如玉，眼神真誠得彷彿能滴出水來，
“在下天清道觀現任道子，顧逸。”
夜輕染怔住了。
指尖的魔氣“哧”地一聲散了個乾淨。
道子？！
大夏第一護國道宗的道子？！
這種級別的核心大人物，就這麼水靈靈地坐在街邊擺攤算命？還請自己吃三十四碗牛肉麵？！
顧逸看著她那雙略顯獃滯的紅眸，心中暗笑，表麵上卻是一副坦蕩蕩的君子模樣：
“姑娘可是信不過在下？”
他攤了攤手，苦笑道，“也是，畢竟防人之心不可無。不過姑娘細想，我若真對你有什麼不可告人的圖謀，大可隱瞞身份，暗中行事豈不更方便？何必把天清道觀道子這麼大的招牌頂在腦門上？”
夜輕染微微歪頭，認真地運轉了一下自己那不太熟練的人情世故處理中樞。
有理。
堂堂大夏道子，身份何等尊貴。若真看穿了自己魔族的跟腳，或者別有所圖，直接搖人布陣就是了，何必親自下場請吃飯？
更重要的是……
那可是天清觀啊！
“毀劍仇人”和心心念唸的“溫姐姐”都在那裡！
她正愁那破道觀陣法森嚴，自己找不到藉口潛入進去。現在……這算什麼？獵物主動把大門鑰匙送到了她手裡？還包吃包住？！
“怎麼？姑娘不願意？”
顧逸看著陷入沉思的少女，故作遺憾地嘆了口氣，作勢就要起身，“若是不願那便算了，強扭的瓜不甜，我再去尋……”
“我願。”
夜輕染脫口而出，聲音甚至比剛才快了一拍。生怕這長期飯票兼免費門票跑了。
她深深地看了眼前這個笑得如沐春風的俊秀道士一眼，兜帽下的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冰冷而愉悅的弧度。
蠢貨。
大夏的道子，居然如此天真。
引狼入室，死路一條。等我找到溫姐姐，查出毀劍的賊人，就把你這道觀掀了！
顧逸同樣看著她，笑得更加燦爛。
上鉤了。
到了我的地盤，
你這絕世級投資物件還能跑得了？
每天給我狠狠地爆金幣吧！
兩人相視一笑。
空氣中瀰漫著非常和諧的氛圍。
一個以為自己潛入了敵營，一個以為自己捕獲了極品金手指。八百個心眼子在麵館上空激烈碰撞。
……
片刻後，一間幽暗閣房之中。
顧逸從袖子裡掏出兩張泛著淡淡金光的書捲紙，推到夜輕染麵前。
“這是何物？”夜輕染警惕地看著紙上的符籙
“契約，一式兩份。”
顧逸一本正經地敲了敲桌子，“因為涉及你我身家性命的安全，為了防止互相背刺，立下此天道契約，合情合理吧？”
天道契約。
夜輕染自然知道這東西的分量。此界至高無上的立誓，一旦違背，雷劫伺候。
她低頭掃過契約內容。
大概意思是：合作期間，夜輕染無論發生什麼情況，都必須絕對保護顧逸的人身安全；而顧逸則會包攬她的食宿，並按照師兄對待小師妹、僱主對待護衛的禮儀規範對待她，絕不逾矩，直至合作結束。
夜輕染紅眸微動。
保護他？就這？
區區一個築基期的弱雞道士，自己一根手指頭就能護他周全。這買賣劃算得很。
她毫不猶豫地咬破指尖，滴下一滴殷紅的鮮血。
“我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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