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逸兒，以後，少去。”
空氣中的溫度，瞬間驟降。
原本隻是清冷的微風，此刻彷彿化作了凜冽的刀割。
顧逸的後背僵了一下，慢慢轉過身，臉上柔和微笑，
“師姐還有何吩咐？是要加飯嗎？”
“……”
溫知意依舊沒有動筷子。
她往日裡古井無波的一雙眸子，此刻正微微蹙起，帶著幾分探究和……不滿。
她心中無意識的是，明明一瞬間想問：“為何今日不陪我？是不是我又哪裡嚴厲了？還是飯菜不合胃口？”
但常年修習太上忘情與嚴格恪守清規戒律、師姐弟禮儀的她，
出口卻是淡淡的質問，
“還要去何處？”
明明隻是簡單的詢問，若是在旁人聽來，卻像是靈魂拷問：
‘你不陪我吃飯？你想去哪？外麵有狗了？’
“咳，那個……”
顧逸摺扇一搖，腦子轉得飛快，
“這不是觀裡最近事務繁忙嘛，我身為道子，得去巡視一下弟子的晚課情況。你知道的，冬寒那丫頭最近偷懶……”
“冬寒今日在煉丹房炸了爐，已被罰去麵壁了。”
溫知意淡淡地打斷了他，目光如炬，
“逸兒，你在撒謊。”
“……”
顧逸冷汗都下來了。
這哪裡是閉關，這是開了全圖掛吧！
“坐下。”
溫知意玉指輕輕點了點對麵的石凳，
“往日這個時候，你都會陪我用膳，順便向我彙報修行的困惑。”
“今日為何行色匆匆？”
她雖然不懂情愛，隻覺得自己是長姐如母，要時刻監督師弟的道心。
但此時此刻，看著那空蕩蕩的對麵，她心裡就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酸酸漲漲的，很不舒服。
這種感覺，讓她本能地想要把人扣下。
“師姐，其實是我……”
顧逸正想再編個理由，比如肚子疼或者感悟到了天道。
“師弟。”
溫知意輕啟朱唇，語氣淡漠如水，
“你可知，撒謊……也是亂了道心的一種？”
“...”
“師姐何出此言？”
顧逸麵不改色，甚至還露出一副受了委屈的表情，
“師弟我對師姐，那可是一片赤誠，日月可鑒啊！”
溫知意沒有說話。
她緩緩站起身。
那一瞬間，顧逸感覺自己像是一隻被老鷹鎖定的兔子。
她蓮步輕移，走到顧逸麵前，比他矮了半個頭的身高，氣場卻足足有兩米八。
隨後，她做出了一個讓顧逸魂飛魄散的動作。
她微微湊近，挺翹的瓊鼻在他領口處，輕輕嗅了嗅。
距離極近。
近到顧逸能看清她那幾乎透明的肌膚下細微的血管，能聞到她身上那股好聞的冷冽幽香。
那張絕美的清冷麵容近在咫尺，顧逸甚至能數清她顫動的睫毛。
“……”
顧逸屏住呼吸，全身僵硬。
這要是被聞出點什麼“小白”的味道，
今晚天清觀怕是要血流成河，上演一出《關於我師姐砍了我新收的小師妹並順手把我也砍了》的慘劇。
兩息之後。
溫知意退開半步，眉頭微皺：
“你身上……”
“為何會有陌生的香粉味？”
溫知意擡起頭，那雙眸子裡彷彿有風暴在凝聚，
“雖然很淡，還夾雜著蔥花味……但絕不是觀中弟子的味道。”
“逸兒。”
她伸出修長冰涼的手指，輕輕替他整理了一下衣領，語氣溫柔得讓人毛骨悚然，
“你是不是……在外麵撿了什麼不三不四的東西回來？”
“……”
顧逸嚥了口唾沫，感受著脖子上那若有若無的涼意。
這哪是大師姐啊。
這分明是裝了雷達的頂級病嬌預備役啊！
“師姐，你會不會聞錯了...”
“...”
溫知意又湊上來嗅了嗅，皺眉輕聲，
“是凡俗脂粉氣？”
不是脂粉。
是一種很淡的、像是糖稀或者是某種街邊小吃的甜膩味道。
顧逸腦子轉得飛快，立刻借坡下驢：
“啊對！今日下山幫香客解簽，路過那脂粉鋪子，沾染了些許俗氣。師姐你也知道，長安城的風大……”
顧逸後退半步，一臉正氣凜然，
“而且還有香油！極品香油的味道！我剛才做菜時不小心濺到的！”
“香油？”
溫知意微微歪頭，似乎在思考這個詞的可信度。
“對！就是香油！”
顧逸趁熱打鐵，立刻反客為主，
“師姐你竟然懷疑我？我為了給你做這頓飯，在廚房煙熏火燎了一個時辰，差點把眉毛都燒了！你居然聞著味兒就說我有別的女人？”
他捂著胸口，一副“我心碎了”的表情，
“終究是錯付了……這獅子頭，不吃也罷！”
這一招“倒打一耙”顯然超出了溫知意的情感處理範圍。
她愣了一下，原本咄咄逼人的氣勢瞬間弱了三分。
“我……並非此意。”
她有些無措地抿了抿唇，看著顧逸那副委屈的模樣，心裡的酸澀變成了愧疚。
難道真的是自己修道修出了心魔，太多疑了？
但無論如何，作為師姐...
得管好師弟，不能讓逸兒壞長幼尊卑與清規戒律，還有枉費修行與道心，
卻見她擡起眉眼時，冷艷精緻的麵容語氣認真，
“逸兒，以後，少去。”
聲音冷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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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塵亂心。若是定力不足，便回這後山，我……助你修行。”
那個“助”字，她說得很重。
配合她那隻已經若有若無搭在劍柄上的玉手，
顧逸很清楚，這個“助”，大概率是指物理層麵的“打斷腿”或者“特訓”。
“是是是，師姐教訓的是！”
顧逸連連點頭，
“那師弟這就回去沐浴更衣，洗去這身俗氣，好好誦讀幾遍《清靜經》！”
溫知意看了他半晌，終究還是輕輕嘆了口氣。
她重新坐回桌前，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獅子頭，卻並未送入口中，隻是低聲道：
“去吧。”
“明日……早些來。”
最後三個字，輕得像是錯覺。
“嗯，師姐好好休息。”
顧逸溫聲，拱手一禮。
溫知意還想說什麼，人已經往山下去了，隻餘下淡淡背影。
她站在原地，看著那一桌子色香味俱全的飯菜，又看了看空蕩蕩的山道。
良久。
她坐回石凳上，夾起一顆獅子頭，輕輕咬了一口。
味道還是那個味道，鮮美多汁。
但不知為何，吃在嘴裡，卻有些食不知味。
“香油……”
溫知意低聲呢喃，清冷的眸底閃過一絲困惑。
“香油……會有那種類似西域曼陀羅花的幽香嗎？”
她不懂。
但直覺告訴她，
她的菜園子裡，莫不是真的有混進來了一隻非常擅長偽裝的……
狐狸精。
“看來，不日便要出關了。”
……
山腳下。
顧逸扶著一棵老鬆樹，大口喘氣。
“嚇死爹了。”
他抹了一把冷汗，心有餘悸地看了一眼山頂。
【叮！檢測到投資物件‘溫知意’產生‘危機感’與‘自我懷疑’。】
【好感度雖未變化，但管教師弟，望弟成龍及其佔有慾的數值正在隱秘攀升。】
【獲得額外返利：神識感知範圍擴大一倍。】
“這福氣給你要不要啊！”
顧逸沒好氣地罵了一句係統。
前有狼後有虎，這日子沒法過了。
他整了整衣冠，快步朝清心院走去。
得趕緊回去看看那個小魔女怎麼樣了。
……
清心院。
夜輕染正拿著比她人還高的掃帚，麵無表情地將最後一片落葉精準地掃進土坑裡，自言自語的呢喃，
“掃完這一片，履行完護衛和師妹義務……”
“然後換取夥食與信任，得到情報與更好的身份...”
“嗯...”少女點了點頭，
“就是這樣..”
“嘎吱——”
院門被推開。
顧逸哼著小曲兒走了進來，手裡還提著一隻剛從食堂順來的燒雞。
“小白，幹得不錯嘛。”
他看了一眼雖然坑坑窪窪但勉強算乾淨的院子，滿意地點點頭，
“來，作為獎勵，今晚加餐。”
夜輕染扔下掃帚，赤紅的眸子死死盯著那隻油光發亮的燒雞。
什麼情報都不重要了，
在此刻的燒雞麵前，都不值一提。
“不過……”
顧逸突然舉起燒雞，舉到一個她夠不著的高度，
臉上露出魔鬼般的笑容，
“吃之前，是不是該先叫聲好聽的？”
“比如……師兄最帥？或者……主人辛苦了？”
夜輕染仰著頭，看著半空中的燒雞。
她微微歪了歪腦袋。
想了想，三無的小臉用毫無波瀾的棒讀語氣，光速開口：
“好聽的。”
“師兄最帥。”
“主人辛苦了。”
三個指令，一次性打包傳送完畢。
唸完後，她平靜地伸出兩隻瑩白的小手，掌心朝上攤在顧逸麵前，像個索要報酬的無情機器：
“雞，可以給我了嗎？”
顧逸：“.....”
讓說好聽的，
她真就隻說‘好聽的’
顧逸嘆了口氣，
原本準備欣賞小魔女屈辱妥協的惡趣味瞬間落空，隻覺得一記重拳打在了一團空氣上。
“不是……”顧逸極度挫敗地放下手，
“你哪怕帶一點點感情呢？”
夜輕染依然攤著手，認真地思考了一秒，眨了眨眸子，解釋道：
“吃飯需要什麼感情？”
【獲得即時返利：極品道基丹x10，魔女好感度 1（目前好感度：8 -腦子不太好使但按時投喂的飼養員）】
“……算你狠。”
顧逸生無可戀地把燒雞放到了她手裡。
夜輕染立刻抱緊燒雞，張開小嘴狠狠撕下一大塊肉，麵無表情但頻率極快地咀嚼起來。
腮幫子鼓鼓的，像一隻護食的倉鼠。
顧逸嘆了口氣，伸手揉了一把她那柔順的滿頭白髮。
夜輕染身形頓了頓，但依舊連看都沒看他一眼。
等著。
等吃飽了....
明天一定要把這破觀翻個底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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