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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盞茶後,朱九真與武青嬰已被方伊亭以精妙手法點中穴道,倒在了地上。衛璧麵色慘白,正準備開口求饒,林間忽然風起,枝葉簌簌作響,篝火也隨之搖晃起來。
“何人竟敢傷我家九真?!”
但見一位錦袍人飄然而至,約莫五旬年紀,紫膛色麪皮,雙目如電,腰間彆著一支七寸餘長的判官筆。這判官筆通體烏色,筆尖閃著一點寒光,來者正是名響武林的“驚天一筆”朱長齡。
他身形挺拔,步伐沉穩,顯是內力已臻化境。
方伊亭的眉頭霎時便皺了起來,隻盼著張無忌能儘快找到藏身之處,她們估計撐不了多久,希望這傢夥光環發作吧。
朱長齡掃過場中情形,臉色頓時陰沉如水。
三人對一人,竟還被人剋製至此,真是不中用!如此資質的弟子怎麼就被峨眉派得了呢?!
朱長齡也未把周芷若放在眼裡,權當是方伊亭一人所為了。
衛璧見到了救星,連滾帶爬地躲到朱長齡身後,顫聲道,“舅父,這兩位峨眉弟子不由分說便對我們下重手,侄兒…是侄兒無能……”
“你確是無能!”朱長齡斥了衛璧一聲,衛璧抖了抖,不敢再說話。
朱長齡倏然出筆,筆尖直指方伊亭,“好個峨眉派!老夫好意相請,你們竟下此毒手!”
他鬚髮皆張,錦袍無風自動,周身氣勢陡然暴漲。
“朱前輩怎可顛倒黑白?師姐隻是點了她們穴道,半個時辰後自會解開,何曾下過重手?分明是令嬡先行動手的!”
周芷若忽然出言,連方伊亭都有些驚訝。畢竟朱長齡此般實在氣勢洶洶,芷若竟然不怕?
周芷若也不知自己是怎麼了,看著朱長齡筆指師姐,她下意識地就……
方伊亭按住師妹肩頭,示意她不必多言。朱長齡如此態度已經說明瞭一切。
她握劍的手微微發顫。
朱長齡冷笑一聲,目光在二人身上逡巡著,話鋒一轉道,“既然二位不肯賞臉,吾便不再強邀。那便將張公子請出來一見。隻要他隨老夫回莊,今日之事便一筆勾銷。”
“什麼張公子李公子的,我們根本不知,前輩休要胡言!”方伊亭手中長劍一振,斬釘截鐵道。
“好啊,好一個不知!峨眉派既然如此霸道,那就休怪老夫以大欺小了!”話音未落,朱長齡的判官筆已動,快如飛隼,淩厲勁風破空,直取方伊亭胸前“膻中大穴”。
方伊亭瞳孔驟然縮成一點。
她本是想拖延一下時間,這老傢夥竟然真的想取她性命,毫無顧忌!應該是看此處為深山,她們死了也無人能知。真是狠毒的老登!
方伊亭急急退避,極力施展她最熟悉的飄雪穿雲劍法,勉強相抗。但見她身形飄忽,劍走輕靈,一招“雲水盈袖”,袍袖翻飛,劍身晃忽間化作層疊殘影。但朱長齡內力深厚,判官筆法更是精妙絕倫,每一筆點出都謔謔作響,以剛猛勁力克了方伊亭的柔巧靈變。
二人轉眼間已過了十餘招。方伊亭漸漸力不從心,劍法中的破綻也越來越多,她額上已滲出細密的汗珠。
周芷若的功夫尚不到方伊亭的層次,在一旁無法插手,眼見二人交手險象環生,心急如焚。
“師姐小心!”
就在此時,朱長齡一招“畫龍點睛”,突破了層疊劍網,判官筆重擊在方伊亭右肩。“嗤”的一聲,方伊亭長劍險些脫手,連退數步才穩住身形,嘴角已滲出鮮血。
好在在最後時刻偏開了穴道一分,否則她這隻拿劍的手臂必定要殘廢。
周芷若急忙上前扶住師姐,見她右肩被鮮血快速浸染,眼中已泛起淚光。她緊緊握著長劍,怒視朱長齡。
“枉你是一代宗師,竟對晚輩下此重手!”
朱長齡卻是不以為意,判官筆再起,便要乘勝追擊。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方伊亭突然大喊道,“前輩!前輩,我們認輸!”
“我們這便把張公子交給您!”
“哦?”朱長齡眉梢一挑,正想說她們終於識相。
不料方伊亭忽然從懷中掏出一枚龍眼大小的黑色彈丸,奮力擲向地麵,“砰”的一聲巨響!
濃密的黃色煙霧瞬間瀰漫開來,轉眼間便籠罩了方圓三丈之地。
朱長齡急忙閉氣,一麵以內力揮袖驅散煙霧,卻哪裡還來得及。待煙霧稍散去,眼前早已不見二女蹤影。朱長齡麵色鐵青。
衛璧顫聲道,“舅父,她們……”
“分頭追!”
朱長齡看著已被衛璧解開穴道、還在原地舒緩的朱九真、武青嬰道,“你們也起來,給我去找!”
***
林深露重,月亮隱了在層雲之後。周芷若攙扶著方伊亭在密林中踉蹌地奔逃,落葉發出崩裂的脆響。
方伊亭之前用來迷惑朱長齡一行人的,是她從滅絕師太的私庫中拿的霹靂煙彈。她也就拿了兩枚,如今隻剩下一顆了。
唉,張無忌啊張無忌!
周芷若的心中其實也有些怨怪張無忌。若不是因為他,師姐也不會受傷。但歸根結底,是自己認出了張無忌,師姐這才救下他的,也是自己提議讓張無忌和她們一起走。周芷若心中更多的是自責。
方伊亭右肩處已是一片殷紅。朱長齡這一刺頗有些深,隻要她一運勁,創口就會迸裂。因此她隻能全然依賴著周芷若,被她帶著行走。
“師妹,我們如此逃竄,不行的,”方伊亭強撐著道,“會被追上。”
“那師姐的意思是?”周芷若的聲音有些發顫。
方伊亭抬眸四顧,目光最終落在一棵枝繁葉茂的喬木上,“師妹,帶我上樹吧。”
這大喬木離地三丈處,有根十分粗壯的樹杈,想來能支撐住她們的重量。且在夜晚,人的視物能力下降,發現她們的概率會大大降低。他們應該也不會想到每棵樹都查驗一下吧?
周芷若會意,攬著方伊亭腰肢運起輕功,悄無聲息地隱入層層枝葉中。
不出所料,半盞茶的時間過後,樹下便傳來了匆匆的腳步聲。二人都不由得心中一緊。
若是經驗老道的朱長齡……
好在她們還算幸運,來人是朱九真與武青嬰。但她們又不算太幸運,因為朱、武二人,忽然在這一塊地方停了下來。
準確地來說,是朱九真停了下來。
林中寂靜得很,唯有不時的幾聲鳥啼,頗有些陰森意味。但也同樣隱秘。
朱九真忽然轉過了身,將武青嬰逼到了樹乾前,單臂撐在她身側,“此處無有旁人,有些話,我今日定要問個明白。”
武青嬰被她突如其來的舉動驚住,美眸露了怯意,脊背抵在粗糙的樹乾上,聲音微顫,“九真妹妹……你這是何意?”
“我與武姐姐並稱作雪嶺雙姝,本就是天造地設的一對。”朱九真再度傾身逼近,溫熱的氣息噴散在武青嬰麵上。
“你心中,究竟更在乎誰?是我,還是那個衛璧?姐姐……你可知,我是因為你,才成了天乾?”
樹上二人驟然吃到這個瓜,都驚了一下。
這個世界依舊是男女相配的。但若是女性覺醒為天乾,便可以同其他女子成婚,因為她們是能孕育子嗣的。
這個世界的朱九真不喜歡衛璧,她喜歡的是武青嬰。但武青嬰卻一直在她和衛璧之間搖擺不定,以朱九真的性子,如何能忍?
周芷若察覺方伊亭身子搖晃欲墜,連忙又把她托緊了些。方伊亭失血略多,已經有些神誌不清,此刻隻能倚靠在周芷若肩膀上,淺淺呼吸著。
樹下,武青嬰垂下了眼簾。
“妹妹何必相逼……”
“我偏要逼你!”朱九真語氣霸道,“你今日若不與我說個明白,你就彆想離開!”
黑暗之中,武青嬰沉默良久,終是輕歎了一聲道,“姐姐,心裡自是裝著妹妹……比衛師兄更多些的。”
話音剛落,朱九真便俯身吻下。這一吻也是頗有她風格的強勢,不容抗拒。武青嬰初時還微有掙紮,很快便軟倒在朱九真懷中,雙手環上了人的頸項。
周芷若雖看不見場景,但耳聞其聲,也是羞澀不已。她的目光不自覺地瞥向了倚在她身上的方伊亭。師姐的呼吸正拂過她的頸側,帶起絲縷酥麻的癢意。
這一刻,周芷若的腦海中忽然浮現出了方伊亭救下她那天的場景。師姐的眉頭輕蹙,麵色潮紅著,唇瓣微微張開……
一個荒唐的念頭陡然出現。
此念一生,周芷若便驚得渾身一顫。
她怎會生出這般心思?!師姐待她恩重,她豈能有這等不堪念想?而且師姐此刻還受著傷!
周芷若難以置信,自己怎會是一個如此齷齪之人……
她在瘋狂地唾棄著自己。
樹下,朱九真終於放開武青嬰,指腹輕輕按在她微腫的唇瓣上,語氣帶著幾分得意,“這纔對。從今往後,姐姐心裡隻能裝著我一人。”
武青嬰雙頰滾燙,“嗯,我答應妹妹便是。”
周芷若強迫自己不去聽,也不敢再看半昏迷著的方伊亭。她緊緊咬住下唇,直至口中瀰漫開腥甜的氣息。
恰在此時,遠處傳來衛璧的呼喚,“表妹,青嬰師妹——你們在何處!”
樹下二人急忙分開,朱九真不悅蹙眉,武青嬰則慌忙地整理略亂的衣襟。二人對視一眼,終於循聲而去了。
周芷若決定將今日的想法永永遠遠的深埋在心底,不讓任何人知道。
可她卻不知,有些種子,生來便適合深埋,如此便能汲取更多的養分,根係也將縱橫盤踞。待到破土而出之日,便再也無法阻止其生長。【魔蠍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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