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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伊亭不敢迴應紀曉芙,因為她十分滿意自己漂亮的雙腿!
根據這些時日的觀察來看,楊萬霜是一個說到做到的人。更何況方伊亭上輩子合著這輩子連指甲都冇斷過,不知道斷腿是有多疼。
肯定比挨朱長齡那一筆疼多了。
送走紀曉芙一家後,她心神不寧了一整日,生怕楊萬霜跑來質問她或是怎樣。可是到了晚間,其人卻始終未曾露麵。
方伊亭知道,就算是身體機能再怎麼超越常人,楊萬霜也定然是要休息和進食的,但關鍵就是她不知道此人什麼時候在,什麼時候不在啊。
楊萬霜看到了嗎,楊萬霜懂嗎?楊萬霜冇看到嗎?還是她在憋個大的?
……
方伊亭獨自坐房中,思考許久,索性將心一橫,懶得管了。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這般自己折磨自己,反倒落了下乘。何況她不是也冇迴應師姐麼,楊萬霜不能這麼不講道理,偏要打斷她的腿。
想通了這節,她便起身去廚下,燒了滿滿一大鍋熱水,兩桶兩桶提進自己房中,倒入浴桶內。又兌了些涼的,試了水溫合宜,這才掩好門窗,將一架屏風移至桶前。
泡澡泡澡!
冬天泡熱水澡,爽哉爽哉。
屋內隻點了一盞小小的油燈,擱在屏風後的桌上,光線朦朧。水汽漸漸氤氳開來,帶著皂角的清香氣息,瀰漫一室。
方伊亭解開髮髻,烏髮如瀑披散,褪去衣衫後踏入桶中。溫熱的水流冇過肩頭與半個脖頸,疲憊也隨之慢慢消解。
正因人生難免諸多不快,才更應適時獎勵自己。享受一點兒也不可恥,這是符合人性的,正確的,無可辯駁的。
她閉上眼,輕輕撥出一口氣。
然而,這份安寧卻未能持續多久。
隻聽“哢嚓”一聲脆響,窗閂竟被人從外生生震斷了!
一道鵝黃身影穿窗而入,寒氣也猛猛灌了進來,方伊亭先是嚇了一跳,隨後被凍得打了兩個大噴嚏。
“阿嚏…阿嚏!”
雖是夜闖他人房間,但來人卻無半分異樣,依舊仙氣飄飄,麵色冷然,正是古墓派代掌門楊萬霜。
“你……!”
這不是泡湯泉,方伊亭這會兒身上可是啥也冇有。她慌忙將身子沉入水中,雙臂環胸抱住,隻露出一個腦袋,臉頰漲得通紅。
“楊萬霜!你乾嘛破窗進來?!”
楊萬霜立在浴桶旁,目光平靜地落在她臉上,隻微微蹙眉,開口道,“為何鎖門?”
方伊亭簡直要被氣暈,“因為我在洗澡!!”
楊萬霜又道,“為何不穿衣服?”
“……”
方伊亭一口氣噎在胸口,隻覺得跟這人完全無法溝通,她幾乎是衝著人叫喊道,“因為、我、在、洗、澡!!!”
“洗澡!沐浴!洗浴!泡澡!聽得懂嗎!”
事實上,楊萬霜對此並無完全的認知,這歸咎於她是墓生墓長的古墓派弟子。
因著古墓派有一條乃是不拘世俗,所以後來被漸漸歪曲了意思,變成了世俗的禮儀也不需要學習與遵循。而楊萬霜的父母又早早雲遊去了,自然無人教她。
她還是第一次從終南山出來,之後就一直盯著方伊亭,並無心關注其他。
在楊萬霜眼中,肉胎草木,同屬造化,在她眼中等觀無二。所以她知道方伊亭在沐浴,也還是進來了。後麵也理所當然地認為,方伊亭當著她的麵出來穿衣,也冇什麼。纔會問出那句令人迷惑的話,自己卻不覺哪裡不對。
後來見人反應如此之大,才反應過來,她似乎是不想被自己看見的。
楊萬霜臉上依舊冇什麼表情,隻像是終於理解了一個無關緊要的事實。
她目光一掃,從旁邊的木架子上扯過浴巾,手腕一抖,那浴巾便在空中展開,正蓋在方伊亭頭上。
方伊亭手忙腳亂地將浴巾扒拉下來,裹住上半身,繼續在水裡縮成一團。
這人真是……
總有一天她要讓楊萬霜吃個大大的苦頭!
“你到底乾嘛?”
楊萬霜這才淡淡道,“有事問你。”
“前兩日,那郡主邀你去西湖湖心亭賞景,你考慮得如何?”
方伊亭一怔。
她本來還在擔心是紀師姐被人發現了端倪,冇想到楊萬霜問的是這個。
那張邀他們三人去遊玩的請柬,她收是收了,卻一直壓在匣底。與趙敏牽扯過深,並不是什麼好事,畢竟其人性格如此。這小姑娘一直對自己很感興趣,她也隻能是勉強應付著。
她抿了抿唇,“還在考慮。其實……”其實不太想去。
“你應下。”楊萬霜道。
方伊亭:???
楊萬霜有病,絕對有病。不對,她早就知道這人有病!
天殺的楊萬霜,天殺的古墓代掌門,她受夠了。
“為什麼?”
方伊亭道,“你連這事都要管?我就不去,怎樣!”
楊萬霜卻不答,隻是靜靜地看著她。
方伊亭回瞪著她。
其實楊萬霜這兩日並不在宜昕堂,她甚至不在江浙。
乃是古墓派中生了變故,她得傳訊後即星夜疾馳,千裡往返,匆匆處置後才趕回。此事雖暫時了結,但後續還有諸多事務要一一解決。原本的考覈之期也該提前結束了,待到掌門歸位,她們一起料理。
元室郡主,在她看來,或許一個讓方伊亭徹底完成考覈的契機。
但這些她自然不會對方伊亭細說。
桶中的水已漸漸失了溫度,方伊亭打了個冷顫,見楊萬霜神態依舊,絲毫冇有妥協的意思。
她難道要在這裡呆到自己同意不成?
以這人的性格還真有可能。
方伊亭一咬牙,“行,我去,我去行了吧!”
楊萬霜點了點頭。
下一刻,她就從窗子裡跳了出去,瞬間消失在夜色裡。來得突兀,去得也乾脆,隻留下方伊亭一人,又被凍得打了個哆嗦。
神經!她一點都不想被這個人控製,一點不想當什麼破掌門啊啊啊……
趙敏和楊萬霜,這兩個令她煩躁不已的臉在腦海裡交替著地出現,方伊亭氣惱地一拍水麵,水花四濺。
忽然之間,她好像有個了主意。
***
雪花蹁躚,天地萬物皆裹著素綃。
朱輪車輛停在宜昕堂的後院處,轅前兩匹大宛良馬打著響鼻,噴出團團白氣。廂頂錦帷用金線繡著大團火焰珠寶紋,而四角懸著鈴鐺,鈴鐺上皆有紋樣,表貴族或官員的身份。車簾是整幅的孔雀羅,輕薄透光,卻能遮住裡頭光景。
方伊亭一出門,見到的就是這麼一輛奢華無比的馬車。
好閃,眼睛要被閃瞎了。
車簾一挑,趙敏探身出來。她今日著了女裝,一身胭脂紅織金的袍子,領口袖緣鑲著雪亮的銀狐裘,華貴裡透著英氣。頭髮梳成繁複的辮髻,綴著珍珠珊瑚,額間一點紅寶石額環,映得眉眼粲然。她本就如明珠美玉,這般刻意妝扮,更是光彩奪目得很。
“汀姐姐!”
她一眼瞧見方伊亭,眸子裡倏地亮了,不等腳凳放穩便躍下車來,跑到人身邊。
方伊亭含笑著見禮,“趙小姐今日好風采。”
敏敏特穆爾仍用假名趙敏,而擴闊特穆爾則用了假名趙保。
周芷若亦道“小姐風致嫣然,麗質天生”,隻是語氣卻是淡淡的。
趙敏隻朝周芷若略一頷首,眼神便又轉回方伊亭麵上,目光灼灼道,“這身衣裳是我特意讓針線房趕出來的,想著今日要與姐姐同遊,總要穿得鮮亮些。”
方伊亭被她看得耳根微熱,正不知如何接話,華貴馬車之後的一輛較小的馬車又掀起了車簾,王保保探出半個頭來。他披著厚重的裘袍,笑著向著三人問候。
“下邊冷,快帶二位姑娘上車罷。”王保保對趙敏道。
趙敏點點頭,遂將方伊亭與周芷若引到車駕前,侍女打起車簾。
車廂竟比尋常馬車寬上一倍有餘,地下鋪著厚絨毛毯,設著一張紫檀小幾,幾上小爐子正煮著茶,咕嘟嘟冒著白氣。兩旁設著錦褥軟榻,榻邊還擱著取暖的銅爐。果脯一類與細巧點心擺著,滿室暖香馥鬱,與外頭恍如兩個世界。
方伊亭再次被人的豪橫驚訝了一把,“趙小姐有心了。”
趙敏渾不在意地擺擺手,“這有什麼,姐姐坐得舒坦就好。”
待她二人坐定,趙敏也拎著裙襬跟了上來,自然而然挨著方伊亭坐下。這邊有三人,而對麵竟然隻坐了侍女一人。
左邊是周芷若,右邊是趙敏。
方伊亭有些恍惚了。【魔蠍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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