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風無羲整個人都僵住,一口氣卡在喉嚨裡,上不去下不來。
他瞪著祝餘,偏偏找不到話反駁。
他自己都不敢保證,下一刻會不會因為某件事、某道命令,對祝餘拔刀相向。
祝餘看著他這副憋得說不出話的模樣,聲音輕而穩。
“你現在沒害我,不代表以後不會。”
“我沒有!”風無羲急聲打斷,語氣重了幾分,“我風無羲再不濟,也不會對你——”
話說到一半,他猛地頓住。
後半句哽在舌尖,滾燙得不敢說出口。
也不會對你動手。
祝餘靜靜望著他,那雙乾淨得像山澗清泉的眼睛。
彷彿能一眼望進他心底最臟最藏不住的地方。
“你明明有很多機會可以殺我,可以利用我。”
祝餘一字一頓,聲音不大,卻字字戳心。
“你沒有。”
風無羲喉結狠狠滾動一下。
“那是我...”他咬牙,嘴硬到底,“那是我覺得你還有用,等你沒用了,我自然會丟開。”
“哦。”
又是一聲輕描淡寫的哦。
風無羲當場又炸了:
“祝餘!你能不能彆總哦來哦去!你到底信不信我!”
祝餘抬眸看向他,語氣輕得像一片葉子落在水麵。
“信。”
風無羲一怔:“……?”
“我信你現在,不想害我。”
祝餘抬眼,目光直直撞進他眼底。
“但我不信,你能一直守住這份不想。”
一句話,戳破了兩人之間那層薄薄的紙。
風無羲心口猛地一縮,連呼吸都亂了。
他想翻臉,想繼續嘴硬。
可對上祝餘那雙眼睛,所有的話,全都堵在了心口。
良久,他才低低哼了一聲,彆開臉。
“隨便你怎麼想。”
“我隻是提醒你。”祝餘抬眸目光直直撞進風無羲眼底,一字一頓道。
“彆真等到要對立那天,才來後悔。”
風無羲身子一僵,張了張嘴。
卻沒有說出話。
小聲道,“我不會傷害你。”
話音未落,祝餘便已經轉身而去。
輕輕的聲音飄散在風中。
風無羲也不確定,祝餘是否聽到。
他愣在原地,望著祝餘的背影。
“喂!祝餘!”
他下意識開口喊了一聲。
前方的身影頓了頓,卻沒有回頭。
隻是抬手揮了揮,青芒在指尖一閃而逝,像是回應,又像是隨意的敷衍。
風無羲看著那抹晃動的青影,咬了咬牙,終究還是快步跟了上去。
深處的霧氣越來越濃,腳下的落葉踩上去軟綿綿的。
偶爾傳來幾聲不知名妖獸的低嚎,襯得周遭愈發寂靜。
風無羲不遠不近地跟在祝餘身後。
風卷著林間的枯葉飄過,落在他肩頭。
他渾然不覺,目光死死鎖著前方那道身影。
腦子裡反複回放著祝餘那句“彆等對立那天後悔”
還有他說了“我不會傷害你”,祝餘到底聽到沒有?
若是聽到了,為什麼不回頭?
若是沒聽到,他要不要再再說一遍?
可轉念一想,他又覺得自己有病。
關他什麼事。
走在前方的祝餘,識海中卻響起鏡靈煜的聲音。
“主人,我看那小子看你的眼神不善啊。”
又在心裡琢磨什麼。
祝餘眼底沒有掀起一絲波瀾,隻道,“我並不在意他算計我。”
畢竟她也算計過風無羲。
這世間也沒有那麼多赤心肝膽之人。
說不好聽了,也叫缺心眼。
“他有他的信仰,我有我的歸途。”祝餘繼續道,“隻要他不擋我的路,其他的,不重要。”
當她看到無憂便是風無羲的時候。
她並沒有被欺騙的惱怒。
驚訝過後,心底反而一片平靜。
不管他是風無羲還是無憂。
都與她無關。
----
與此同時。
幾個守護者忽然同時睜眼。
整片秘地的草木,都在無聲地興奮。
枝葉輕響,花瓣微顫。
幾人緩緩對視一眼。
帶著一絲瞭然。
光陣之中,靈清和與靈瑤還在接受考驗。
秘地外圍入口。
“臥槽!臥槽!你瘋了,快停下來!”祁鶴一瘋狂大叫。
‘啪嗒——’一聲重物落地。
兩道人影被丟了下來。
祁鶴一捂著屁股站起來,嘴裡罵罵咧咧就炸開了。
立馬去檢視顧之恒的狀況。
“哎呦我的老天爺,你乾啥啊,我大師兄還受著傷,你再給摔出個好歹來。”
乾什麼啊。
帶著來這鳥不拉屎的地方。
大師兄需要養傷啊。
祁鶴一碎碎念個不停,滿心都是自家重傷的大師兄。
直到眼角餘光隨意一掃,整個人猛地僵住。
四周橫七豎八倒著不少早已冰冷的軀體,衣袍殘破,靈氣散儘。
一看就是殞命此地已久。死氣沉沉,連風聲都帶著森冷。
“哎喲臥槽——”
他嚇得聲音都劈了,往後縮了半步。
下意識將顧之恒往身後護了半分,“怎麼死這麼多人。”
祁鶴一猛地環顧四周,眼神瞬間警惕到極點。
“這到底是哪兒啊?秘境?墳地?還是什麼殺場?”
他正緊張兮兮四處張望,頭頂忽然傳來一陣極其輕微,卻異常活潑的靈光跳動。
祁鶴一抬頭,輪回珠,正懸在半空中,慢悠悠上下蹦跳。
一遍一遍朝著前方那道隱在霧氣中的光門示意。
“什麼意思?”
輪回珠不理會他的控訴,隻是蹦得更起勁了,珠尖直直指向那道緊閉的秘地大門,像是在催促:
——進去。
——快進去。
祁鶴一看看蹦蹦跳跳的珠子,再看看前方入口,又回頭看了一眼臉色蒼白,尚未痊癒的顧之恒,當場臉都綠了。
“不是你。”
他嚥了口唾沫,聲音發飄,“大師兄還傷著呢,你讓我進去闖這種死人堆裡冒出來的鬼東西?”
輪回珠絲毫不講道理,隻是懸在半空,安靜卻固執地對著石門方向亮了亮。
那意思再明顯不過:
此地,非進不可。
祁鶴一嘴角抽搐,一手死死扶住顧之恒,一手指著珠子。
“你這破珠子,平時挺機靈,怎麼專挑這種時候坑人!這裡死了這麼多人,裡麵指不定多凶險,我們進去不是送菜嗎?!”
輪回珠隻是輕輕一轉,灑下一縷柔和卻堅定的光,輕輕落在顧之恒身上。
那光芒不傷人,反而帶著一絲安撫,像是在說:
裡麵有救他的東西。
祁鶴一猛地一怔,到了嘴邊的罵聲硬生生嚥了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