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霧靄漫過腳踝,祝餘踩著階梯而上。
每一步落下,階麵都漾開細碎的銀紋,像被驚擾的星子沉在霧裡。
靈力觸到那紋路時,竟有一絲微弱的共振纏上經脈。
祝餘心頭微凜,暗自將神識鋪展開。
階梯蜿蜒向上,越往高處,周遭的霧越淡,隻剩腳步聲輕叩石麵。
原本暗沉的天光慢慢亮起來,不是日光,是階壁嵌著的瑩石次第亮起。
她走得不快,每上百級,空氣便會凝上一層薄如蟬翼的結界,周身靈力微微一蕩,便輕緩穿破,隻餘一絲清冽的觸感纏上眉梢。
不知走了多久,階梯的儘頭懸著一片流轉的光幕。
最後一步落下時,階麵的銀紋驟然亮起,連成一道光帶纏上她的腳踝,將她送向光幕。
再睜眼時,已是另一方天地。
風輕輕拂過,衣袂翻飛。
祝餘站在這裡,望著眼前陌生的景象。
怔怔站定。
眼前並非凶險秘境,反倒像一片遺世仙境。
遠山含霧,近水凝煙,半空浮著細碎的光塵,連風都帶著讓人放鬆的暖意。
可這份安寧,卻靜得有些不真實。
就在她下意識想要凝神探查時。
一道聲音輕飄飄地自霧色深處傳來。
不厲,不冷,不急,不迫。
溫柔得像故人輕喚,又帶著一絲讓人無法抗拒的安撫。
“來......”
祝餘眸色微怔,原本緊繃的神識忽然一鬆,都在這道聲音裡緩緩沉了下去。
她明明知道此地陌生詭異,腳步卻不受控製地往前挪了半步。
風再次拂過,衣袂翻飛,她卻像失了自主。
“這邊來......”
聲音又近了幾分,帶著淡淡的蠱惑,順著她的耳際鑽入神識。
祝餘眼神漸漸蒙上一層迷濛,原本清明的眸光變得空茫。
她好像忘了什麼東西,隻下意識循著那道聲音。
一步一步的走去。
祝餘眸光空茫,周身氣息鬆垮,如同提線木偶般一步步踏入霧靄深處。
衣袂被風掀起,她垂在身側的手指卻極輕地蜷了一下。
那點迷濛之下,是一雙異常清醒,冷冽如寒星的眼。
她根本沒有中招。
從聲音入耳的刹那。
她便察覺那溫和語調下藏著的陰寒神識,看似沁人心脾,實則在無聲啃噬修士心神。
霧靄漸濃,一道氣息虛無縹緲的幻影浮現。
“真是乖巧。”
輕笑一聲,抬手便要朝她眉心按去。
想要直接吞掉她的神識,占據她的肉身。
就在他指尖即將觸到肌膚的一瞬——
祝餘空茫的眼神驟然一斂。
寒光乍破迷濛。
她反手一扣,掌心早已蓄勢待發的靈力轟然炸開。
淡青色的靈光如鎖鏈般纏向那縷虛幻神識。
方纔還溫順如木偶的人,此刻身法快得隻剩一道殘影,周身靈氣淩厲無匹,哪裡有半分被蠱惑的模樣。
“你等的,就是這一刻吧?”
她聲音清冷,再無半分癡傻,“可惜,上鉤的不是我。”
那道分身驟然一驚,神識劇烈震顫,方纔的蠱惑與輕蔑瞬間化為震怒。
他萬萬沒料到,自己佈下的迷局。
竟被一個年輕修士一眼看穿,還將計就計,引他主動現身。
霧境轟然一顫,虛假的秘境開始崩裂。
一虛一實兩道身影,在碎裂的幻境之中。
“你敢戲耍我!”
那縷殘魂驚怒交加,虛幻的身影劇烈扭曲,原本溫和的秘境中瞬間陰風四起。
四周繁花美境寸寸崩裂,化作漆黑的戾氣翻湧。
它隻是一縷殘碎神識,本想靠蠱惑悄無聲息奪舍吞噬,卻沒料到反被引誘現身,此刻再想隱匿已是不及。
漆黑戾氣化作利爪,直抓祝餘眉心識海。
可祝餘等的就是它這一擊。
她早將自身神識守得密不透風,腳下步法一轉,身形驟然錯開,同時指尖掐訣。
一道淬著清輝的法印直印向那縷殘魂。
“一縷殘魂,也敢在此蠱惑人心。”
清冷之聲響徹崩碎的幻境。
法印落下的刹那,金光暴漲,淨化之力如烈日融雪,狠狠碾向那縷殘魂。
“不——!”
那縷殘魂發出一聲淒厲尖嘯,虛幻的身影在金光中瘋狂扭曲、消融。
黑霧與靈光瘋狂衝撞,整個幻境都在劇烈震顫。
它滿心不甘與震怒。
“不!不要!你想要什麼,我都可以給你!放過我!隻要你放過我!”
祝餘眼神冷定,手上力道絲毫不減,靈力源源不斷注入法印之中,金光越來越盛。
“你有什麼值得和我交易的。”
一縷殘魂。
還想奪她舍。
做什麼夢。
“靈——靈族!”
“嗯?”祝餘微頓。
半空的法印微微一滯。
“靈族?”
那個傳說中的靈族?
聽師父說不是隱世多年了。
世間早已沒有靈族的蹤跡。
那縷殘魂見她終於有了反應,虛幻的黑影劇烈顫抖,聲音嘶啞。
“我知道靈族的秘地!知道他們守著的至寶!那是連真神都覬覦的東西,隻要你放我一馬,我帶你去!我全都告訴你!”
至寶兩個字入耳,祝餘眼底冷光微閃。
連真神都覬覦?
在這吹什麼牛逼。
不過......
也不一定啊。
她手上力道稍鬆,卻並未撤去法印,隻是居高臨下看著那縷瑟瑟發抖的殘魂,語氣淡漠如冰。
“你不過是一縷殘魂,也配知道靈族秘地?”
況且有這好東西,他捨得告訴她。
自己不早獨吞了。
那地方指定有去無回。
“我配!我當然配!”殘魂急聲道,“我曾與這秘境的主人交手,我看過那處入口的坐標!隻要你不殺我,我立刻把位置給你!”
要不是他敗了,也不至於被困在這裡多年。
那人也真是狠,他都死了,連殘魂都不放過。
早知是這個下場。
打死他也不來。
祝餘垂眸,指尖輕撚。
金光依舊籠罩著對方,卻不再瘋狂碾壓。
她在權衡。
這縷殘魂不值一提,可靈族秘地。
值得冒險一試。
她沉默片刻,冷聲道。
“我可以暫時不毀你,但你若敢有半句虛言——”
話音未落,一股更陰柔卻更致命的靈力纏上那縷殘魂,“我讓你魂飛魄散,連輪回都入不得。”
殘魂劇烈一顫,哪裡還敢反抗,連聲道。
“不敢!我絕不敢!”
他可沒說謊啊。
他確實知道那處秘地。
至於祝餘能不能活著進去,那就不關他的事了。
死了正好。
小丫頭還敢在他麵前橫。
早晚得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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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大家新年快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