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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內,幽藍珊瑚柱映著粼粼水光。
海逸霄坐在鮫人骨雕王座,指尖摩挲著王座邊緣的珍珠鏈,審視著殿中兩個跪伏的身影。
冥淵跪在下麵,魂都快飛了。
完了完了,怎麼被大長老發現了。
這小子可彆脾氣上來,說什麼不該說的。
“抬起頭來。”沉著的嗓音混著珊瑚摩擦聲響起,尾音似鮫人骨笛般幽咽。
冥淵聞言,立即抬頭,臉上掛起笑,“不知大長老有何吩咐?”
“不是你。”
“......”
他當然知道。
顧之恒隨即緩緩抬頭,視線與之相對。
海逸霄指尖的動作微微頓住,垂眸看向另一側,“冥淵,我族規矩你應知曉,下去領罰。”
冥淵認命的閉上眼睛,“謝大長老開恩。”
在轉身退下之前,他還不忘迅速地朝著顧之恒使了個眼色。
意思很明顯,不要惹怒大長老。
大長老心胸開廣,不會為難於他。
“與他無關,是我自己要闖的。”
冥淵邁開的步子險些一軟來個踉蹌,這小子。
聞言,海逸霄麵上沒有任何浮動。
冥淵抹了把冷汗,打著哈哈道,“大長老勿怪,此人是前幾日屬下帶來那女修的師兄,當時一時情急,便一起帶回來了。”
海逸霄這才微抬眼,上下打量著跪在下方的顧之恒。
“看來你們師兄妹感情倒是不錯。”
“可不是嘛。”
冥淵想也沒想直接道,不然那時這小子能跟他拚命?
卻被上首的大長老一個眼刀飛過來,識趣的立馬閉嘴。
顧之恒沉默幾瞬,並未言語。
水晶殿頂垂落的千串珍珠簾不再搖曳,連穿簾而過的細流都凝成冰棱般靜止。
九根盤龍石柱上的鮫人圖騰突然褪去熒光,隻剩大長老座下仍泛著冷光,將殿中浮塵照得纖毫畢現。
一時之間,整個大殿內寂靜無比。
跪在下麵的冥淵不自覺屏住呼吸,整個人都快石化了。
為何此時此景,他總覺得有些熟悉。
像極了,他犯了錯,三長老等著他主動和盤托出的場景。
莫非他又乾什麼事了?
不對呀,最近這幾次的任務他都完成的分外出色。
“我小師妹在何處?”
良久,顧之恒按耐不住率先打破這份死寂。
海逸霄緩緩睜開眼,鎏金獸首燭台在他眼睫投下陰影。
當第三滴燭淚墜成琥珀時,他指尖忽然扣了扣扶手,王座的扶手竟裂開了蛛網狀的冰紋,霜花順著雕紋立即爬向顧之恒發梢。
“你想問的隻有你小師妹嗎?”
聞言,顧之恒拿一種看傻子似的眼神看他。
不然呢。
顧之恒垂眸時,發梢霜花突然凝成冰晶靈珠,如碎鑽簌簌滾落。
還不等他反應,第一顆觸及掌心便化作幽藍流光,沒入肌理,立即消失。
他微微蹙眉,卻未察覺丹田深處泛起微光。
那些潛入血脈的靈珠正悄然碎裂,碎成萬千光點,在斷裂的筋脈處織就冰晶脈絡,於灼傷的臟腑間綻開雪蓮花瓣,就連心尖那道陳年劍痕,都被靈珠碎末凝成的銀線細細縫補。
海逸霄目光幽深的看向他,眸底湧出一絲滿意之色,麵上波瀾不驚。
隻有一旁的冥淵臉色不對。
大長老這是。
知道了?
他小心翼翼地瞟了一眼上首,見大長老沒有問罪他的意思,這才緩緩鬆了一口氣。
好在是大長老,而不是三長老。
“很快你師妹便會回來。”
顧之恒這才抬眼,開口道,“我憑什麼信你。”
“哎,小恒,不可對大長老無禮。”
“小恒?”
冥淵表情僵在臉上,清咳兩聲,不是,顧攬月也未曾對他說過這孩子叫什麼。
就聽見她小恒小恒的喊了。
顧之恒抿唇,手指微微動了動,“顧之恒。”
聲音雖然不大,但在這寂靜的大殿裡卻顯得格外清晰。
“我叫顧之恒。”
這道聲音彷彿穿越了時空,在整個大殿內回蕩著,久久不散。
與此同時,另一道目光也緩緩抬起,與顧之恒的視線交彙在一起。
兩道目光,一上一下,如同兩條交彙的河流,在這一瞬間,彼此都感受到了對方的存在。
海逸霄垂眸看著下方的少年,良久,開口道,“回去吧,你師妹安然無憂。”
顧之恒顯然還是不信,張嘴還要再說些什麼,被冥淵眼疾手快施了一個禁言術。
立馬叩首,“謝大長老網開一麵。”
“唔嗯唔嗯唔唔...”
顧之恒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看著冥淵。
就在他起身的瞬間,冥淵如鬼魅一般迅速移動到他身旁,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隻見冥淵手臂一揮,如同閃電般迅速地一掌拍在他的肩膀,將人重新按回去。
手中靈力威壓,猶如一座沉重的山嶽,死死地壓在他的身上,讓他根本無法動彈分毫。
顧之恒心中一驚奮力掙脫,卻無論如何也掙脫不開。
坐在上方的海逸霄將這一幕儘收眼底,他麵無表情地看著顧之恒的掙紮,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不易察覺的笑容。
“好了,冥淵帶他回去。”
“是大長老。”
低頭的刹那,冥淵一個勁的衝顧之恒擠眉弄眼。
隨即將人像拎小雞崽子似的整個提溜起來。
“請大長老放心,屬下定會好生看著他。”
海逸霄並未言語,緩緩閉上眼,擺了擺手示意他們退下。
待到大殿的殿門重新關閉,海逸霄這才緩緩睜開雙眼,展開神識網捕捉到顧之恒的身影。
眼神微動,原來如此。
“扶光,我知你意思了。”
深海幽藍浸透殿壁的鮫人淚珀,蟠龍柱上的夜明珠垂落冷光。
整個大殿內無比寂靜。
珊瑚簾紋絲不動,連穿簾而過的遊魚都斂著鰭,尾尖凝著的氣泡懸在半空,像被按了靜止符的水晶。
顯得上首海逸霄的身影更加孤寂。
與此同時,東海域上空。
上空海域雲霧翻湧,一隻巨鳥狀妖獸踏浪而來。
妖獸背上光影朦朧,隱約可見一道負手而立的人影,衣擺被海風掀起。
海風卷著鹹腥撲來,妖獸越飛越近,翼下陰影如穹頂壓向海麵,驚得遊魚紛紛竄入深水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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