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滄溟站在原地一動不動,靜默沉思著,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
過了許久,她終於緩緩地張開了嘴唇。
“一枚寒冰魄。”
滄溟的聲音平靜而低沉,就像從幽深的山穀中傳來一般。
正在悠閒把玩著手中龜甲和銅錢的江入年聽到這句話後,手上的動作一頓。
他抬起頭,目光直直地落在滄溟身上,聳了聳肩道,“大手筆啊。”
滄溟依舊靜靜地站立著,沒有因為江入年的話有任何反應,隻淡淡開口,“接不接。”
江入年歪著頭看向滄溟,嘴角微微上揚,做出個請的姿勢,“接啊,大祭司想從我這知道什麼,在下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儘。”
滄溟嘴唇動了動,輕輕吐出幾個字,“顧攬月。”
“哦~顧攬月?你哥哥那位苦命的心上人?”他散漫揚眉,拖著長長的腔調。
滄溟沒好氣兒的瞪他一眼。
什麼話。
“這世間是否還有與顧攬月血脈相連之人?”
聞言,江入年嗤笑出聲,他走過去輕放下銅錢,取過手帕,慢慢擦拭著自己的手。
目光流轉著,帶著一絲微妙的嘲諷。
“怎麼?冥水宗是滅宗了?那我可要放個炮仗慶祝一下。”
“......”
“江入年!”
“誒~大祭司有何貴乾。”
滄溟強忍著心中洶湧澎湃的怒氣,努力讓自己激蕩的心緒漸漸平複下來,咬著牙關、從牙縫裡擠出話,“這些年過去了,你還真是一點兒都沒有變。”
一如既往地嘴賤!
“大祭司動什麼怒啊,顧炎那老東西可還沒死,這世間怎麼可能沒有和攬月姑娘血脈相連之人。”
“本殿說顧攬月的孩子!”
“哦?孩子?不是被你們接到族內了。”江入年賤嗖嗖說著,“好大的陣仗呢,連我這個久居黑水域的人都知道了,整得我都想認扶光殿下當爹了,嘖嘖那場麵。”
“你瞎說什麼!明明是你當初死皮賴臉的跑到我族內,非要瞧那孩子的!”
真是一點臉也不要了。
江入年微微垂下眼眸,深邃的目光彷彿沉浸在了往昔的回憶之中。
他清楚地記得,當最初聽到那個訊息的時候,他曾去過鮫人族見到了那個孩子。
隻一眼他便知道這孩子有問題。
他也曾旁敲側擊的警示過滄溟。
可惜,是個傻的。
他斂下眼底神色,恢複如常。
“怎麼?難道大祭司現在開始懷疑起那個孩子並非攬月姑孃的親生骨肉不成?”說罷,還挑釁似地挑了挑眉。
滄溟聞言,瞬間沉默了下來。
回想起當年初聞兄長尚有一絲血脈遺留在世時,她那顆幾乎已經死寂的心重新燃起了希望之火,那種喜悅之情簡直難以言表。
所以,即便後來發現幽瀾這個孩子並不是天賦異稟,過人之輩,她依然對其耐心教導。
可他明明身上也有著兄長的血脈,即使不如渡鯤血脈純淨,也萬不可能被鮫珠排斥。
“我......”
江入年重新拿起銅錢手指把玩著,語氣漫不經心提及,“大祭司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這罪名可就成立了。”
瞬息間,他的身影閃現到滄溟身後,“扶光殿下若是知道你連他唯一的血脈也沒護好,該多失望啊。”
滄溟雙眸變得猩紅如血,毫不猶豫地揮動雙掌,帶著淩厲的勁風,直直地朝著江入年狠狠地打了過去,“閉嘴!”
江入年身形一閃,鬼魅一般靈活地側身躲開了滄溟的攻擊。
腳下步伐迅速移動,宛如離弦之箭般猛地向前衝去。
眨眼間,便已來到滄溟身前,伸出一雙有力的大手,精準而又迅猛地鉗製住了她的雙手。
江入年緊緊握住滄溟的手腕,使得她無法掙脫開來。
“彆動怒啊,大祭司。”
言語之間,似乎對滄溟的憤怒毫不在意。
滄溟麵沉似水,眼神冷冽如冰,隻見她手臂輕揮,瞬間便抽出一把閃爍著寒光的鱗鞭。
那鱗鞭由一片片鋒利的鱗片組成,彷彿一條靈動的銀蛇在空中舞動。
隻聽一聲巨響,鱗鞭如同閃電般劃過空氣,直直地了不遠處的一張桌子。
刹那間,木屑四濺。
滄溟微微側頭,最後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隨後毫不猶豫地轉身離去。
“滄溟。”
聽到這個熟悉的聲音,滄溟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腳步,但卻沒有回頭,隻是靜靜地站在原地等待著對方接下來的舉動。
“你忘給我寒冰魄了,堂堂大祭司可不好出爾反爾。”
說話之人正是江入年,此時他正一臉賤兮兮的笑容,慢悠悠地從後方走了過來。
滄溟聞言,臉色一黑,緊緊握住了手中的鱗鞭,原本已經平複下去的怒火又一次熊熊燃燒起來。
她咬了咬牙,這個可惡的家夥!
她反手甩出鞭子,朝著江入年打去。
“你給出我想要的東西了嗎,你個死神棍!”
“誒~話不能這麼說,給了啊,攬月姑娘確實有血脈留存於世的。”
“滾!”
滄溟收起鞭子,恨不得能用眼刀給他砍死。
“那個孩子與攬月姑娘有關係。”江入年冷不丁道。
滄溟抬起眼不信任的看他一眼,“當真?”
那幽瀾為何會被鮫珠排斥,除非他身上沒有她族的血脈。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江入年視線落在她身上,“滄溟,你應當知曉,扶光此生最大的心願,乃是自由自在,身上再無枷鎖之縛。”
“當初你們得知他留有血脈,便強行奪回,究竟是想彌補那孩子,還是想再培養一個能夠為你們鮫人族征戰的利器。”
兩人看著彼此,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滄溟臉上神色複雜,臉色一陣青一陣白,蒼白辯駁道,“我並未如此想過。”
她從未想過將幽瀾當作一個工具。
這是扶光的唯一一絲血脈,她怎麼可能。
江入年看破不點破,低頭淺笑,“大祭司想要的我已經告訴你了,若是沒有彆的事請回吧。”
聞言,滄溟並未逗留,將一枚寒冰魄留下便轉身離開。
良久,江入年回過神,走到一旁緩緩將那枚寒冰魄置於手掌心。
下一瞬,他手掌攥緊,頃刻間寒冰魄在他手中破碎,靈力溢位掌心,化作星星點點飄散在大殿之中。
黑暗中,偌大的殿中隻飄蕩著他的笑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