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早。
衛淼收拾好自己，跟危山蘭一起去拍賣會找許苒，遊菩遠和午上安沒跟著去。
申遊纓透過窗縫看見衛淼離開的背影，目光又落在已經收拾好的包裹上，打算一會兒悄悄從後門離開。
因為童年的心理創傷，她抗拒自己與其他人產生聯絡，這份抗拒就連申遊纓自己都說不清楚，隻是本能地想要疏遠。
如果想要與人製造羈絆，那就要承擔掉眼淚的風險。
申遊纓的少年時期在血腥黑暗的殺手組織中度過，較為親近的人都會離她而去，不管是同伴還是玩伴，無一例外。
她一次都沒有哭，但每次得知同伴死亡的訊息後，胃都會痛上兩三天。
衛淼買的糖葫蘆她沒有吃，糯米紙皺巴巴地粘在糖衣上，融化的糖漿流在桌上，有些混濁。
申遊纓認為遠離是一種保護自己也保護他人的正確方式，所以當衛淼給她糖葫蘆時，她的第一反應不是高興感動，而是胃痛。
她看著衛淼離開的背影，拿好包裹，輕手輕腳推開門，結果迎麵撞上拿著掃帚的午上安。
午上安：“申姑娘，你幹什麼去？”
申遊纓：“……你怎麼在我屋後麵？”
午上安撓撓臉說：“危姑娘要我看著你。”
“你經脈沒好，等等再走吧，花聖的分身目前查不到這裏，可以放心養傷，再說你體內的毒還沒解呢。”
“而且你要是走，我會打你。”
申遊纓：“……？”
就這樣傻傻的說出來了？
午上安抱歉地看著申遊纓：“被我打還是留下來，你選一個吧。”
申遊纓沉默好久，默默關上門。
午上安見狀鬆口氣，心想威脅人的事可真難做啊。
*
拍賣會中，衛淼和危山蘭並肩走在廊上，危山蘭左顧右盼試圖尋找許苒的身影，衛淼低頭看著手腕上的桃紅髮帶，不停地撥弄它。
許苒說她本命靈器能帶著她跟危山蘭找到它，結果帶到四無拍賣會後什麼反應也沒有。
危山蘭：“她是不是騙你呢？”
衛淼沒說話，拿著那根髮帶原地轉了一圈，轉到南邊時，那軟趴趴垂著的髮帶突然立了起來。
“在這邊。”
衛淼和危山蘭往下走去。
這髮帶像指南針一樣，隻在固定的方向豎起，其他時候都柔軟地垂著，二人在拍賣會中左轉右轉，最後在一處死衚衕中停下。
危山蘭看了看麵前被堵死的牆，瞭然，認為上麵肯定機關，來回拍打，結果卻沒任何動靜。
衛淼把絲帶貼在牆上，也沒反應。
危山蘭扭頭：“是不是這根繩子引錯路——”
話音戛然而止，二人腳下突然一空，強烈的失重感傳來，危山蘭驚慌之餘突然感覺自己的手被人緊緊握住。
頭頂的光忽然快速暗下去，眼前漆黑一片，機關迅速開啟又關上，她依然在迅速往下墜落。
“抓緊我。”
衛淼的聲音突然響起，危山蘭還沒反應過來，就見黑暗中青焰在自己周身亮起，照亮這條光滑的隧道。
手腕上的桃紅髮帶突然動了動，從衛淼手腕上脫落，在瞬間內變寬變大，圍著她和危山蘭的腰轉了圈，猛地收緊。
兩個女孩兒貼在一起，往下墜去。
下方微弱的亮光出現，二人還未觸碰到就被一股吸力拉進去，刺眼的白光過後，二人被絲帶裹著放在了地上。
“你們來了？”
衛淼抬頭，看見許苒站在一堆人中間。
等等，好像不是人。
許苒背後的“人”其實是穿著人類衣服的人偶，男女老少皆有，長著不同的臉，一瞥一笑精巧靈動，就連頭髮的光澤感也與真的無異。
許苒勾勾手，那桃紅髮帶就飄了過去，親昵地纏在她手腕上。
危山蘭嗅嗅這裏的味道，覺得怪怪的，但沒聞出什麼危險的氣息，拉著衛淼的手腕把她扶起來。
“這什麼地方，一股木頭味兒。”
“是我阿爹放傀儡的地方，有木頭味兒很正常，因為這些傀儡就是木頭做的。”
許苒說：“外麪人多，我不好跟你們說話，這地方除了我沒人會來。”
危山蘭擋在衛淼麵前：“你想跟我們說什麼？”
許苒拍拍手走到二人麵前：“你不用那麼緊張，我不會動手，畢竟都是一起鏟過糞的。”
危山蘭翻了個白眼沒說話。
衛淼問她：“你想好接下來怎麼辦了嗎？”
“我要跟你們走。”
衛淼和危山蘭對視一眼，再看向許苒時不約而同道：“你怎麼走？”
“我會把我元神分一縷附到傀儡鳥上，身體依舊在拍賣會裏，可以跟人正常交談說話。”
許苒：“我要去靈墟派，看能不能想起當年的事情來，你們要幫我過去。”
危山蘭：“你幹嘛不自己逃離這裏？”
許苒平靜道：“我逃不出去，我的四肢被砍斷了，長相也很嚇人，不能出去。”
危山蘭一愣。
許苒轉身，走進密密麻麻的傀儡中，衛淼看著她從角落中扒拉出一隻佈滿灰塵的小傀儡。
這傀儡差不多許苒兩個手掌那麼大，像鳥又像老鼠，衛淼沒認出來是什麼動物，隻看出它沒有其他的傀儡做得好。
顏色鮮艷，但上色不均，神情也不靈活生動，甚至帶著些稚氣，可以看出雕刻的人不怎麼熟練。
危山蘭：“這啥？五彩大耗子嗎？”
許苒假笑：“這是鸚鵡，你這個瞎子。”
她對衛淼道：“這隻鸚鵡是我自己偷偷做的，沒有我阿爹的標記，不會被他察覺。”
“一會兒我把元神附到傀儡上，藏在你的兜帽裡，跟著你們出去，我阿爹這段時間不在拍賣會，不用擔心。”
衛淼：“骨聖知道追殺我們怎麼辦？”
關遠君既然瞞著許苒，說明是打心眼裏不想讓許苒知道的，她和危山蘭如今調查許苒的過去，萬一被發現，關遠君肯定要滅她們的口。
許苒：“有我護著你們，他不敢。”
危山蘭嘖嘖：“難得見你這麼仁義。”
許苒沒搭理她，把鸚鵡傀儡放衛淼手心裏，雙手掐訣，打出的印一個比一個複雜。
漸漸的，麵前這具身體肉眼可見地變得僵硬，女孩兒臉頰上的血色褪去，而衛淼手中的鸚鵡則緩緩活了過來。
那條桃紅髮帶飄到鸚鵡麵前，縮小後環在它的脖子上，自己打了個蝴蝶結，像條小圍巾。
許苒適應好新身體，扇扇翅膀從衛淼手心跳到她的肩膀上，又鑽進兜帽裡，探出頭，口吐人言：“好了，帶我走吧。”
危山蘭好奇道：“你是隻鳥，怎麼不喳喳叫？”
許苒冷嗤：“你是隻狼，怎麼不嗷嗷叫？”
危山蘭嘴角抽搐：“你變成鳥也這樣欠揍。”
許苒：“比不上你。”
“……賤鳥。”
“臭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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