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淼狀態太糟糕，臉在太陽下白得像鬼現世，身邊時不時泄露出磅礴的殺意。
鄭清光緊緊跟在她身邊，生怕她下一步就會暈過去，二人迅速趕往釋長樂那裏。
禦獸宗裏麵已經亂成一鍋粥了。
到處都是人心惶惶的弟子，有部分內門弟子在努力維持秩序安撫受驚的弟子。
請來表演的外宗人也被這突如其來的事故搞得一臉懵，看見申遊纓分形暴起刺殺後忙不迭逃跑，卻被山頌川的領域困住，慌亂地聚在禦獸宗大門前，拍打著無形的領域。
長老們被山頌川定在席上無法動彈，邊怒罵邊看著自家徒弟乾著急。
親傳弟子幾乎都聚在釋長樂身邊，申遊纓實力太強，他們隻能勉強拖住兩三個分形，申遊纓本體則是專心解決護在釋長樂附近的侍女。
山頌川坐在長老身邊，看著下方被擊得一退再退的釋長樂，還是那副溫文爾雅的樣子。
他沒動手，領域內原本消失的靈氣卻源源不斷地朝申遊纓湧去，一旁靈力即將耗盡的公玉徽注意到這幕，低聲問身邊的簡單：
“能贏嗎？”
“照目前這個局勢來看，估計夠嗆。”
簡單身上全是被劍割出的傷，他擋下分形甩出的劍氣，又揮扇替守在釋長樂身邊的侍女擋下一擊，轉身去幫被按著打的陸秋。
陸秋眼見著劍刃要砍到自己脖子上，下意識想要動用神通。
然而後衣領猛地被人一拉，簡單和公玉徽分別從他身後左右兩側冒出，擋下橫掃過來的劍。
“別用神通。”
公玉徽眉頭緊皺：“神通消耗靈力太大，你用完就沒靈力了。”
危山蘭變成飛蟲在刀光劍影中穿梭，終於飛到釋長樂肩膀上，喊道：“衛肆讓我幫你！我手裏有燈！你拿著跑吧！”
釋長樂後撤躲過申遊纓的攻擊，咬牙道：“我不能跑，我跑了山頌川要對他們動手。”
危山蘭急得在釋長樂肩膀上跳了跳，她看著周圍密密麻麻的劍氣：“行！你不用我用！”
釋長樂肩膀輕了些，她來不及思考危山蘭去幹了什麼，手中長劍乍現，抬手時百道劍氣朝分形飛去。
就在申遊纓的一道分形瞬移躲過時，腰後突然被人猛地一踹，直直朝劍氣上撞去。
危山蘭提著燈在分形間穿梭，把申遊纓的分形往釋長樂劍氣上踹，邊踹邊在心裏罵罵咧咧。
山頌川敏銳注意到下方的變動，他觀察了一會兒，試探著曲指彈出一道靈力。
在靈力馬上要擊中危山蘭時，釋長樂猛地瞬移到危山蘭身邊，將靈力打掉。
釋長樂這一跨讓她徹底從侍女身後轉變到了申遊纓攻擊範圍內。
申遊纓的分形們頓了頓，長劍一拐，尖銳的劍氣直逼她眉心，危山蘭來不及多想，伸出手推開釋長樂。
劍氣刺穿內髒的聲音清晰地在釋長樂耳邊響起，在外人眼中，釋長樂平白無故摔倒，而她麵前的空氣正詭異地流出鮮血。
“危山蘭！”
燈掉了，危山蘭腹部被劍穿透，她忍著痛將燈塞在釋長樂懷裏，咬牙道：“快跑！”
就在申遊纓分形手中的長劍即將刺穿她胸口時，釋長樂看見那道分形閃了閃，她身邊的侍女趁著這一瞬，重新聚在二人附近。
申遊纓腹部突然被一把血紅長劍刺穿。
她扭頭，發現衛淼呼吸急促地站在她身後，席上山頌川神色微變。
原本應該刺進申遊纓胸口的玉虛被山頌川打落，關鍵時刻衛淼左手驚現長劍，手持鬼章直接刺進了申遊纓腹部。
她麵白如紙，眉眼陰沉地拔出手中的劍，身後鄭清光突然鑽出，舉劍朝申遊纓劈去。
申遊纓瞳孔一縮。
衛肆是怎麼看出她本體的？！
神通有利就有弊，申遊纓的神通使用時有個致命的缺點，那就是無法察覺到有人靠近本體。
她修為夠高，這點弊端壓根不算什麼，在以往執行任務中，申遊纓從未碰到過能輕易看穿她本體的人，衛淼是頭一個。
公玉徽注意到後，跟簡單對視一眼，默契攻上前，池玉真和雲遙緊跟其後。
申遊纓顧不上傷，一邊操控分形重新攻擊釋長樂，一邊扛住壓力。
衛淼越過侍女跑到釋長樂身邊，發現她抱著危山蘭，把救命丹藥不停地往危山蘭嘴裏塞，手抖的厲害。
危山蘭本來想說夠了夠了，但她嘴裏全都是丹藥說不出話，隻能瞪著釋長樂。
釋長樂大腦一片空白，手突然被人抓住，回神一看發現是衛淼。
“別給她餵了，她沒被刺死就先被噎死了。”
衛淼收起鬼章，把周砥的聖器塞釋長樂手裏：“拿著燈跑，別待在這裏，在禦獸宗哪裏跑都行，你孃的分身要扛不住了，能拖一會兒是一會兒。”
釋瀟的分身按理說不該扛那麼久的，是因為釋瀟在趕來的路上不停往分身中渡靈力，這才勉強撐到現在。
釋長樂拿著燈，腦子很混亂，就在她準備聽衛淼的話離開時，熟悉的聲音突然傳來。
“長樂。”
衛淼下意識把釋長樂護在身後，她握緊玉虛，冷冷看著山頌川，身體卻還是忍不住發抖。
好強，強的人心驚。
山頌川身上發出的類似於聖者的威壓激起衛淼的恐懼，她本能地感到害怕，卻半步都沒有動，依舊選擇擋在釋長樂麵前。
“你又交到新朋友了。”山頌川眉眼欣慰。
“你的朋友看起來不錯，他們沒有放棄你，選擇幫助你，站在你這邊，你難道要放棄你的朋友嗎？”
釋長樂十指猛地握緊。
衛淼握劍的手骨節泛白：“釋長樂，不要聽他說話，快走。”
危山蘭試著把燈塞在釋長樂手裏，卻發現那十指纖纖的手怎麼抓也抓不住。
她抬頭，冷不丁看見釋長樂煞白的臉。
釋長樂大又圓的眼中倒映出山頌川放在蘇長老脖頸上的手，此時正一點點用力。
山頌川溫和道：“我記得蘇長老很喜歡你，他經常在我麵前誇你，說你聰明上進尊重師長，次次測試名列前茅。”
“你要走嗎？”
蘇長老麵色漲紅，幾乎快要喘不上氣，他看著釋長樂，無聲地張了張嘴。
快跑。
山頌川看著精神瀕臨崩潰的女兒，掃了眼被侍女纏住的申遊纓分形，發現釋瀟的分身已經是強弩之末，又把目光落在釋長樂身上。
他神色溫和，無聲的審判壓的釋長樂喘不過氣。
你要走嗎？
釋長樂那刻的感官被無限放大。
她看見公玉徽素白臉頰上飛濺的血，看見簡單平日裏無比珍惜的摺扇現在被劍砍得破破爛爛。
看見雲遙眉心的紅痣被額頭上的傷流下的血遮蓋，看見池玉真和鄭清光護在陸秋麵前，解兆抱著昏迷的陸秋，往他身上注入自己所剩無幾的靈力。
她聞見危山蘭身上的血腥氣，夾雜著暖呼呼的小狗味；衛淼身上淺淡的鬼手花香和血氣混合在一起，透露出詭異的腥甜。
她聽見刀劍相撞的錚鳴聲，聽見蘇長老急促的呼吸聲，聽見衛淼如鼓般密集的心跳聲，聽見危山蘭不停地催促她快走。
侍女們被申遊纓的分形盡數斬殺，擋在她麵前的那道人影舉起劍，太陽折射在劍尖上的光落進釋長樂眼裏。
衛淼的劍沒卻有落下去。
充沛的靈氣忽然充斥在她周身，申遊纓的分形在眨眼間詭異地消失，衛淼回頭，看見釋長樂身邊環繞著點點金色光點。
神通——免疫。
覺醒者在一定範圍不會受到任何神通的侵染，並可以在該範圍消除所有神通帶來的影響。
熟悉又強大的聖者威壓在禦獸宗上空炸開。
釋瀟趕來了。
釋長樂仰頭看著山頌川，眼中還閃著絕望之際流出的淚花。
“我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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