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淼把三人的信寫好，遞給午上安，拜託讓千機閣幫忙轉交，轉身剛好看見危山蘭對著遊菩遠張牙舞爪。
但不管危山蘭做出怎麼樣挑釁的動作，遊菩遠隻翻白眼不說話。
午上安走出櫃枱，很客氣地問衛淼：“吃晚飯了嗎？要不要坐下來一起吃點？”
“不啦，我們還有事，改天再一起吃。”
她帶著危山蘭跟二人告別，走出千機閣後朝禦獸宗走去。
離晚禁時間還早，街道兩旁擺滿小攤，燈火長明，來來往往，周圍人聲鼎沸，煙火氣十足。
衛淼和危山蘭邊走邊說話，夜風吹來，將二人裙擺和發一併拂起，黑髮短暫交織又分離。
申遊纓就跟在她們身後，凝神看著那兩道身影，生怕自己一個不注意二人就會在她回神後消失不見。
明眼人都能看出危山蘭和衛肆是一夥的。
這兩人剛開始來的時候可不是這樣，她記得那時候衛肆還跟危山蘭有過衝突，後麵不知道怎麼回事關係突然變好。
許苒在那天晚上消失，而危山蘭和衛肆在那天晚上又沒回來。
鬼手花林的劍嘯彷彿還在縈繞耳畔，許苒的消失跟這二人有聯絡，但她又找不到證據。
危山蘭不是用劍的，手上乾乾淨淨；衛肆手上倒是有繭子，但她如今才神海境，真的能揮出那一劍嗎？
申遊纓繼續跟上前，發現衛淼和危山蘭回宗後並沒有去其他地方，而是回了房。
她輕手輕腳迅速爬上房頂，俯身貼著瓦片，束起耳朵細細聽著二人屋裏的動靜，但卻什麼也沒聽到。
直到寂靜了太久，申遊纓這才感受到不對勁，跳下房走進去推開二人的門一看，發現屋裏的二人早就不見了。
不應該啊。
申遊纓皺眉看著空房間，她剛剛就在房頂上蹲著，不管是從門出來還是從窗戶出來，她都能看見。
挖地道了？
申遊纓當機立斷去檢查二人屋裏的地板，結果沒發現有暗門，也沒有陣法的痕跡，兩個大活人就這麼憑空消失了。
*
“你要的糯米桂花藕、缽缽雞、話梅排骨、乾炒牛河加麻加辣、冷吃牛肉，甜醋在這裏。”
衛淼把打包好的食盒放在釋長樂麵前，說出一大串菜名；危山蘭躺在釋長樂的大床上，昏昏欲睡。
釋長樂抱著食盒鄭重道謝：“謝謝你們。”
危山蘭懶洋洋道：“侍女不讓你吃外麵的飯？她們限製你的人際交往，不會吃飯也要管吧？”
釋長樂解釋道：“不是不讓吃，是不讓吃那麼多，我腸胃不好，吃多了會腹痛。”
衛淼看著頭頂漂浮的金色圓球：“那你要怎麼吃？你的法器隻能遮蔽聲音，沒辦法遮蔽氣味。”
釋長樂：“關上窗戶就好了。”
她掀開床帷去關窗，窗外守著的侍女以為她害冷，貼心詢問要不要加厚被子，釋長樂淺笑著拒絕了。
她現在甚至還在出汗。
釋長樂重新鑽進床帷，開啟食盒看向衛淼和危山蘭：“你們要一起吃嗎？”
危山蘭湊過去：“我想吃排骨。”
釋長樂看向衛淼：“你呢？”
衛淼伸出兩根指頭：“兩串缽缽雞，謝謝。”
釋長樂把一半的排骨分出來遞給危山蘭，又把缽缽雞給衛淼。
屋裏的燈亮著，帷帳內沒有點燈，隱隱的微光透進來，釋長樂就小口小口吃著，很認真，好像吃飯是件十分神聖的事。
衛淼和危山蘭就坐在她對麵，吃完後一個看書一個睡覺。黑暗中衛淼視物依舊清晰，危山蘭抓了個枕頭放在臉下。
三個人就在一張床上各乾各的事。
釋長樂夾了塊牛肉放在嘴裏，嚼著牛肉微微愣神，罕見地，她突然感到很放鬆。
之前因為身體不好的原因，來端雲峰探望她的親傳朋友都很照顧她，不過那照顧中帶著點同情與可憐，釋長樂總能敏銳地捕捉到。
她小時候身體不好，不能做劇烈運動，所以哪怕陸秋和解兆很想玩摔跤，但想到她要眼巴巴在旁邊看著，也會耐著性子坐下來看書。
池玉真和雲遙比她大，跟她相處時會下意識把自己放在哥哥姐姐的位置，認為釋長樂是需要被照顧的存在。
釋長樂本想跟他們做狐朋狗友。
結果總會變成團寵。
朋友的目光總會落在她的身上，想乾點什麼事情時都要考慮她能不能玩，能不能幹，找樂子也是這樣。
釋長樂很多次都告訴他們不必這樣，但大家依舊以她為主。
釋長樂很鬱悶。
她不喜歡這樣，可以說是非常討厭。
她更希望大家把她當做普通人來看，不必事事都考慮著她，不必玩樂時處處都怕她受傷，不必再提起她時愁眉不展感到傷心。
就好像她是個易碎的瓷娃娃一樣。
旁人都覺得她可憐，她的朋友、素未謀麵的弟子等等，大家在提到她時總會輕輕嘆氣。
但釋長樂從來不覺得自己可憐。
她光是出身就遠比那些底層的人要好上百倍，不愁吃喝不愁錢賺，不用風吹日曬勞苦奔波。
雖然身體不好，但也不需要在生病時幹活，隻需要在床上躺著，就會有最好的照顧。
人都有不幸的地方，是因為她被放在了明麵上，導致她的不幸被放大，所以才會引起那麼多人同情。
可看不見的地方還有很多比她更不幸的人。
這很容易讓人忽視一個問題，那就是她目前輕而易舉擁有的，通常是別人很難得到的。
資源、金錢、地位，甚至是人們的“可憐”。
底層人的痛苦大多相似且繁多，說出來發現大家都有，而且甚至更不幸，很容易在生活日復一日的磋磨中變得微不足道或無足輕重。
釋長樂認為自己不該擁有太多的同情，但當她說出來時，大家的目光隻會變得更憐惜。
身體康復之後眾人態度依舊沒有轉變，大部分是因為釋瀟限製她交友交流。
大部分人在同情她，小部分人在唾棄她。
跟衛淼和危山蘭相處時，釋長樂要自然的多，兩個人都沒有同情可憐她，把她當做正常人來看。
她的生辰宴馬上就要到了。
釋長樂心想，希望衛肆和危山蘭能在她生辰宴上玩的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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