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波爾圖全隊沉浸在聖誕與新年的歡慶與休憩中時，穆揚也前往西班牙馬洛卡，選擇在這裡度過短暫的假期。
碧海藍天，陽光和煦。穆揚在這裡租了一間臨海的公寓，每天早晨沿著沙灘慢跑，下午則在遮陽傘下，麵前擺著的不是雞尾酒，而是一檯膝上型電腦和厚厚一疊戰術筆記。
螢幕上反覆播放著拜仁慕尼黑的比賽錄影——自約瑟夫·海因克斯在2017年10月初重返安聯球場接手帥印以來的每一場比賽。
穆揚看得極其專注，時不時暫停，在筆記本上飛速記錄。
“果然……撥亂反正，立竿見影。”穆揚看著畫麵中拜仁行雲流水的配合，低聲自語。
安切洛蒂時期，拜仁更衣室問題與戰術僵化曾讓這支德甲巨人陷入短暫低迷。但海因克斯的迴歸，如同給這台精密的德國戰車重新注入了靈魂。他迅速恢複了拜仁傳統的高位壓迫與快速轉換打法，陣型迴歸熟悉的4-2-3-1。
萊萬多夫斯基頂在最前，作為支點和終結者，托馬斯·穆勒在其身後遊弋，尋找空間和進行串聯。
兩翼是依舊經典且犀利的羅貝裡組合，雖然年齡增長，但經驗和技術仍在，突破和傳中依舊是巨大威脅。
雙後腰是比達爾和蒂亞戈，兼顧防守與出球。
後防線由諾伊爾、阿拉巴、胡梅爾斯、博阿滕、基米希等人組成，經驗豐富，配合默契。
可以說4-2-3-1高位壓迫這套打法幾乎刻在拜仁的基因裡，海因克斯操持起來得心應手。
進攻時兩翼拉開寬度，中路滲透與邊路傳中結合，前場壓迫極具侵略性；防守時陣型緊湊，善於利用身體對抗和整體移動切割對手傳球線路。
“高位壓迫的紀律性比克洛普的利物浦更嚴謹，陣地戰的耐心和變化又比瓜迪奧拉的曼城更直接……”穆揚揉了揉眉心，感到一陣熟悉的棘手感。
麵對這樣一支無論個人能力、戰術素養、比賽經驗都處於歐洲頂級的球隊，任何教練都會感到壓力。
當然，穆揚心中並無懼色，甚至有些躍躍欲試。
畢竟這是海因克斯的絕唱賽季，誰不想和傳奇老帥徹底交手一番。
“高位壓迫……怕的是精準的長傳和堅決的反插。陣地戰密集防守……怕的是靈活的無球跑動和突然的節奏變化。羅本的內切……需要重點限製左腳線路。萊萬的背身……不能讓他舒服轉身……”
穆揚的筆尖在紙上快速勾勒著陣型和箭頭，大腦飛速模擬著各種攻防場景。
他知道，單純的防守反擊不足以撼動拜仁，必須要有更精細、更有層次的戰術設計，要在某些區域性形成優勢，打出讓對手意想不到的東西。
“還需要人……米利唐如果能來，後防線的機動性和出球會好很多。還有那個鋒線變招……”穆揚抬起頭，望向波光粼粼的地中海，心思卻飄向了未知的轉會談判桌。“亨裡克那邊，不知道進展如何了。”
巴西，聖保羅。
與馬洛卡的悠閒截然不同，亨裡克正經曆著一場冇有硝煙的戰爭——轉會談判。
正如穆揚所料，引進埃德爾·米利唐的難度，遠高於當初簽下奧斯梅恩和麥卡利斯特。
後兩者在當時還是潛力大於名氣的半成品，而米利唐，年僅20歲，卻已是聖保羅俱樂部後防的絕對主力，是巴西國內備受矚目的後防新星，甚至開始引起一些歐洲豪門的注意。
聖保羅俱樂部主席的辦公室內，氣氛有些凝重。
“兩千萬歐元，這是我們的底線。”聖保羅主席靠在寬大的皮質座椅上，語氣不容置疑。
亨裡克麵色平靜，但眼神銳利。他早已料到對方會獅子大開口。
“主席先生，我跨越半個地球來到這裡，是帶著極大的誠意，也是為了我們兩傢俱樂部長期良好的合作關係。”他緩緩說道，“但兩千萬歐元？對於一個尚未經過歐洲聯賽檢驗的20歲年輕人來說，這個價格……我想我們可能冇有繼續談判的必要了。”
他作勢欲起身，談判技巧嫻熟。
聖保羅主席眼角微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他當然不想徹底談崩，波爾圖是巴西球員登陸歐洲的重要跳板之一，與葡超俱樂部維持良好關係對聖保羅長遠有益。
而且，冬窗高價出售年輕後衛，也能緩解俱樂部的財政壓力。
“那麼，亨裡克先生，你的報價是多少？”主席換了個坐姿，語氣稍緩。
亨裡克重新坐定，乾脆利落：“四百萬歐元，外加未來轉會10%的分成。”
“這不可能！”主席幾乎要跳起來，“米利唐是我們最好的球員之一！四百萬？你是在開玩笑嗎？”
言下之意很明顯。
得加錢。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是一場激烈的拉鋸戰。
亨裡克據理力爭，反覆強調年輕球員的不確定性、波爾圖提供的歐洲舞台和成長環境、以及未來分成條款的潛在價值。聖保羅主席則不斷強調米利唐的潛力、表現和國內市場價值。
最終，經過數輪討價還價，雙方各退一步，達成了協議：轉會費600萬歐元，加上未來二次轉會收益的20%分成條款。
這個價格雖然超出了穆揚最初控製在合理範圍的預期，但考慮到米利唐的潛力和當前行情，仍在可接受範圍內，尤其是那20%的未來分成，體現了亨裡克對這名球員未來增值的信心。
搞定俱樂部，接下來是與球員本人的溝通。這反而順利得多。
在一家安靜的咖啡廳，亨裡克見到了米利唐和他的經紀人。年輕的中衛身材高大，眼神清澈又帶著野心與渴望。
“波爾圖是一家偉大的俱樂部，擁有輝煌的曆史。”亨裡克開門見山，“但我想告訴你的是，現在的波爾圖，正在創造新的曆史。我們有一位極其出色的年輕教練，穆揚先生，相信你也聽說過他。我們有一套充滿活力的戰術體係，我們在歐冠小組賽頭名出線，我們將在淘汰賽麵對拜仁慕尼黑——這是最高水平的舞台。”
米利唐聽得十分專注，眼中光芒越來越盛。
他在巴西也關注歐洲足壇，波爾圖本賽季的黑馬錶現，東方小狂人穆揚的傳奇故事，早已通過各種媒體傳到南美，激起了無數年輕球員的好奇與嚮往。
“在那裡，你將成為我們後防線的重要一員，有機會與歐洲頂級前鋒交手，在歐冠這樣的大場麵中鍛鍊自己。我們認為你擁有成為世界級中衛的一切潛質，而波爾圖，將是你邁向那一步的最佳平台。”
談話非常順利。
米利唐對加盟波爾圖充滿期待，個人合同條款也在經紀人的配合下迅速敲定。一切都預示著，這筆轉會即將塵埃落定。
亨裡克敲定完米利唐的轉會工作後，立刻向穆揚彙報。這也在穆揚意料之中，畢竟米利唐在原本時間線就是加盟的波爾圖，這個事情應當是水到渠成的結果。
結束巴西的工作後，亨裡克冇有返回葡萄牙享受剩餘的假期。
他馬不停蹄地登上另一班飛機，目的地——
中國，上海，浦東國際機場。
飛機落地，亨裡克拖著略顯疲憊的行李箱走出航站樓，十二月底的上海空氣清冷而濕潤，與巴西的熾熱形成鮮明對比。
高樓大廈在薄霧中勾勒出現代化的天際線，車流如織，一派繁忙景象。
他坐上前往市區的專車，冇有心思欣賞這座東方魔都的風景，而是再次從公文包裡拿出平板電腦，點開那個他已經反覆觀看了無數次的視訊集錦。
螢幕上，一個身披紅色戰袍、號碼“7”的靈動身影正在綠茵場上奔跑、穿插、射門。
動作簡潔高效，跑位鬼魅飄忽，射門果斷冷靜。視訊標題是中文，但亨裡克認得那個名字的拚音：Wu Lei。
武磊。
這就是穆揚提出的第二個目標。
當亨裡克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時，內心的驚訝遠大於聽到奧斯梅恩、麥卡利斯特等球員。
一個來自中國，已經26歲——這在波爾圖的引援標準中已算高齡，且職業生涯全部在中國聯賽度過的球員？
這完全不符合波爾圖乃至絕大多數歐洲俱樂部挖掘潛力股的慣常思路。
穆揚在向他解釋他的想法：“亨裡克，不要被固有觀念束縛。我看過武磊大量的比賽錄影。他的無球跑動能力是頂級的，對防守空當的洞察和瞬間啟動的時機把握，是一種罕見的天賦。”
“他既能拉邊利用速度突擊，也能在禁區內扮演搶點型前鋒。我們需要的就是這種嗅覺和戰術靈活性，尤其是在麵對拜仁這種防線組織嚴密的球隊時，一個不按常理出牌，捉摸不透的‘幽靈’可能會起到奇效。”
穆揚還補充道：“而且，引進一名中國頂尖球員，其背後巨大的中國市場效應，對俱樂部商業開發的意義，恐怕不亞於他在球場上的貢獻。這是一筆競技與商業可以兼得的投資。”
亨裡克覺得有理。
然而，當亨裡克將穆揚的提議正式提交董事會討論時，果不其然遭遇了幾乎一致的反對。
“26歲？中國聯賽？亨裡克，你確定穆揚不是想念家鄉菜了，想找個同胞做伴？”一位董事半開玩笑地說。
“資料看起來不錯，但中超的競技水平……我們需要的是能在歐冠對抗拜仁的後衛和前鋒，不是來自足球欠發達地區的商業噱頭。”
“轉會費、薪資、適應問題……風險太高，回報不確定。有這一千萬歐元，我們不如去東歐或者南美再找一個‘奧斯梅恩’式的年輕人。”
反對的理由簡單而現實：不值得為這樣一位高齡且未經歐洲主流聯賽檢驗的中國球員付出可能不菲的轉會費和薪資。
亨裡克早有準備。他冇有過多爭辯武磊的技術特點，而是將爭論的核心拉回到一個人身上：穆揚。
“先生們，我們當初任命穆揚先生時，他27歲，冇有歐洲一線隊執教經驗，來自足球理唸完全不同的東方。當時有多少人看好？但我們賭對了，而且贏得盆滿缽滿。”
“聯賽半程冠軍，歐冠頭名出線，球隊士氣如虹，戰術風格鮮明，媒體讚譽無數。這一切，都建立在我們對穆揚教練專業判斷的信任之上。”
他頓了頓，語氣加重：“現在，穆揚教練基於詳細的戰術分析，明確提出了他的引援需求。中衛目標米利唐，我們正在推進，大家冇有異議。而鋒線目標武磊，或許超出我們的常規認知，但這是主教練基於備戰拜仁、豐富戰術打法的專業要求。我們是否應該再次給予他同樣的信任？難道我們上半程的成功，還不足以證明他獨到的眼光和判斷力嗎？”
“當然。”亨裡克話鋒一轉，“我理解大家的顧慮。年齡、聯賽水平、商業風險。但這些都可以通過嚴謹的談判來控製。”
“轉會費可以協商，設定與出場次數、進球數掛鉤的浮動條款；薪資結構可以設計；商業開發的價值可以請專業團隊評估。”
“最重要的是，如果我們因為固守成見，拒絕了主教練認為對球隊至關重要的拚圖，是否會影響他對俱樂部的信心和未來的合作？”
會議陷入了沉默。最終，一直靜靜聆聽的俱樂部主席平托·達·科斯塔緩緩開口。
“我們這賽季選擇穆揚，是一次大膽而成功的冒險。現在，我們或許需要做出另一次大膽的決策。”平托主席目光深邃，“這名中國球員的資料我看了，能在中國頂級聯賽射手榜名列前茅，說明他具備一定的實力和穩定性。而且，不可否認，中國市場的潛力巨大。如果運作得當，競技和商業或許能取得雙贏。”
他最終拍板：“亨裡克，我批準你推進這筆交易的談判。但前提是，必須在合理的範圍內。轉會費、薪資都必須符合俱樂部的財政原則，並且要有嚴格的績效條款作為保障。去上海吧，看看實際情況如何。”
於是，帶著董事會的謹慎授權和平托主席的合理範圍指示，亨裡克在搞定米利唐後，立刻踏上了飛往上海的航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