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穆揚示意之下，波爾圖隊員統一思想，將消耗戰術貫徹到底。特萊斯和裡卡多·佩雷拉也收回到後場參與倒腳，前場隻留奧斯梅恩和布拉希米象征性地散散步。
既然對方粗魯，那麼我們就不和對方纏鬥，消耗對方的耐心與時間。
這也是一種主教練的智慧。
敵疲我打，敵進我退，敵駐我擾，敵退我追。
**的戰術智慧值得任何一個領域的管理著學習和參悟，包括穆揚所從事的足球教練。
戰術智慧，從不會聚焦於足球。
隻懂足球的教練，往往是最不懂球的。
上半場最後的三四分鐘，就在這種令人窒息的、充滿敵意的倒腳和漫天噓聲中，被一點點磨掉了。
當主裁判終於吹響上半場結束的哨音時，比分依舊是波爾圖 1：0阿維河。
巨龍暫時收起了利爪，但毒蟲的刺，已經快被自己折騰斷了。
中場哨響起後，穆揚頭也不回，第一個走向球員通道。他的大腦已經在飛速運轉，思考著下半場該如何應對可能更加瘋狂的逼搶，以及如何在這個明顯有任務的裁判控場之下，獲得勝利。
較量遠未結束，穆揚還需要繼續思考他的計謀。
主教練這個崗位，真叫人頭禿。
穆揚關上客隊更衣室大門，赫雷拉沉默地坐著，眼神裡壓著火星。更衣室一片壓抑的火藥味，所有人都看著穆揚。
穆揚冇有立刻講戰術，而是開口道：“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麼，不公平，對吧？粗野的犯規被縱容，乾淨的搶斷被懲罰，抗議還要吃牌。感覺像是我們11個人在對抗他們12個，甚至13個。”
更衣室裡響起幾聲壓抑的附和。
“但這就是足球的一部分，”穆揚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冷硬而銳利，“尤其是在某些人不想讓你贏得太輕鬆的時候。憤怒有用嗎？抱怨有用嗎？除了讓我們再吃幾張牌，減員，然後可能丟掉到手的勝利，有什麼用？”
他停頓了一下，讓這些話沉澱。
“聽著，夥計們。他們越是這樣，就越證明他們害怕我們。他們隻能用犯規、用小動作、甚至可能用裁判的哨子來阻止我們。為什麼？因為他們正常的足球贏不了我們！上半場最後那段時間，我們倒腳，他們除了噓聲和犯規，還能做什麼？他們無計可施！”
穆揚的聲音逐漸提高，帶著一種煽動性的力量：“所以，下半場，我們要做的不是憤怒，而是冷靜地撕碎他們。用他們最害怕的方式——足球本身。”
他走到戰術板前，飛快地畫了起來。
“調整如下：第一，節奏變化。他們肯定以為我們下半場開局會保守，或者被激怒。不，我們要搶開局！前十分鐘，把節奏突然提起來，像開場那樣，用最快的傳切和轉移攻擊他們兩翼和中衛結合部，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金特羅，你的斜直塞是關鍵，找特萊斯和裡卡多身後的空當！”
“第二，位置微調。布拉希米，”他看向阿爾及利亞人，“你的位置向中路靠，更像一個內鋒。當奧斯梅恩拉邊或者回撤帶走中衛時，你要像影子一樣插向禁區肋部，特彆是中後衛馬塞洛和左邊後衛之間那個區域，他們默契不夠。”
“第三，對付犯規。他們要粗野，我們就更要快速出球，一腳傳遞。球在腳下不超過兩秒，讓他們的踢人動作都跟不上！保護自己，但也要聰明地利用他們的犯規為我們贏得定位球。金特羅、特萊斯，禁區前沿的任意球交給你們。”
“最後記住，無論發生什麼，保持頭腦清醒。比分是我們領先，著急的是他們。把我們的優勢，我們的技術，我們的戰術執行力，冷靜地、殘忍地展示出來。”
“讓那些噓聲，讓那個裁判，讓所有想看我們笑話的人，都眼睜睜看著我們怎麼贏下這場不公平的比賽！”
“明白了嗎？！”
“明白！！！”更衣室裡的低吼彙聚成一股昂揚的鬥誌，之前的憋悶被轉化成了炙熱的戰意。
下半場比賽開始。
波爾圖的球員們眼神已然不同。如果上半場後半段是隱忍的消耗，那麼此刻，他們像是經過淬火的利刃，冷靜而鋒利。
下半場開始，阿維河果然如穆揚所料，試圖用更凶猛的高位逼搶開場奪勢，撲向持球的金特羅，但波爾圖的傳遞快了不止一拍。
第四十七分鐘，卡西利亞斯手拋球發動快攻，三腳傳遞通過中場，金特羅在中後場持球左腳出球，精準地找到左路內切到中路的特萊斯。
特萊斯變化的位置，讓阿維河猝不及防，來不及封堵，給了特萊斯傳球時機與空間。
隻見特萊斯不停球順勢左腳發威，送出一記低平傳中，足球平翔向禁區，奧斯梅恩立刻倚住馬塞洛腳後跟巧妙一磕，跟進的布拉希米在點球點附近拔腳怒射，球重重擊中橫梁彈出，驚出全場一身冷汗。
可見波爾圖在阿維河凶狠犯規之下，並冇有主動退縮，並且進攻更具威脅。
阿維河的粗暴犯規依然不斷，但波爾圖球員嚴格執行了穆揚的快速出球指令。
得益於這陣子連續的傳球與出球訓練，此刻足球如同燙手的山芋，在藍色球衣間飛快流轉，讓阿維河球員的蹬踏和衝撞屢屢落空，反而因為動作過大，又吃到了兩張黃牌。
穆揚的調整完全啟用了進攻。第五十四分鐘，波爾圖打出精妙配合。赫雷拉中路分球右路，裡卡多·佩雷拉冇有常規下底，而是與布拉希米換位，突然內切接到傳球，與此同時，奧斯梅恩向左側拉扯，帶走了馬塞洛和另一名中衛的注意力。
裡卡多·佩雷拉變身為邊鋒，他帶球果斷突入禁區右肋，麵對補防過來的左後衛，一個急停變向晃開角度，低平球橫掃門前。
球速極快，線路刁鑽。前點奧斯梅恩虛晃一槍，將球讓過。就在所有人都以為球將滑門而過時，一道藍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現在後點——赫然是布拉希米。
他完美執行了穆揚中場佈置的內切職責，在無人盯防的情況下，輕鬆將球推入空門。
2：0！
“GOOOOOOAL，布拉希米！完美的跑位，冷靜的終結，波爾圖擴大比分！穆揚教練的調整立竿見影！”解說若昂驚呼。
這一個進球徹底點燃了客隊看台的激情，也像一記重錘，砸在了阿維河球員和球迷的心頭。
兩球落後，時間所剩無幾，黑馬夢似乎正在碎裂。
穆揚非常滿意，即便你肮臟手段頗多，我照樣也會拿下勝利！
阿維河中圈開球後，急於挽回顏麵的他們大舉壓上。兩分鐘後，他們的邊鋒阿米爾頓在左路拿球，麵對裡卡多·佩雷拉的防守冇有選擇突破，而是試圖內切，與上前協防的赫雷拉有一個輕微的身體接觸。
接觸的瞬間，阿米爾頓如同被閃電擊中，慘叫一聲，極其誇張地向後摔倒在地，捂住臉痛苦翻滾。
一個清晰無比的跳水！
穆揚看見這個動作，驚訝出聲：我靠，拉瑪西亞影視專業尖子生嗎！？
距離事發地點不遠的主裁判，哨音響起。他快步跑過來，不是警告跳水的阿米爾頓，而是——
毫不猶豫地掏出了一張黃牌，對準了赫雷拉。
兩黃變一紅！
赫雷拉被罰下了！
“什麼？！！”穆揚隻覺得腦袋嗡的一聲，血液瞬間衝上頭頂。他猛地衝出指揮區，怒髮衝冠，指著場內怒吼：“跳水，這他媽是**裸的跳水，你眼睛瞎了嗎？！VAR呢？，這怎麼能給牌？！”
穆揚忘記了，這個年份，歐洲聯賽還冇有普及VAR。
波爾圖球員瞬間炸了鍋。奧斯梅恩第一個衝上去圍著裁判理論，激動地比劃著剛纔接觸的輕微。裡卡多·佩雷拉也衝了過來，指著倒在地上一臉痛苦此刻卻偷偷觀察的阿米爾頓大罵。
裁判的臉色鐵青，他連連後退，手卻毫不猶豫地再次伸向口袋——黃牌！
給情緒激動的奧斯梅恩和上前理論的裡卡多·佩雷拉。
場麵幾乎失控。
穆揚被助手死死拉住，讓他不要衝入場內。
此刻穆揚的憤怒如同岩漿在血管裡奔湧，但是他更加清醒地意識到。
當下局麵，該如何是好。
少打一人。
比分2：0，但時間還有近三十分鐘。
對手勢必瘋狂反撲。
裁判的偏向已經毫不掩飾。
自己的兩名關鍵球員也背上了黃牌，動作必須格外小心。
中場屏障赫雷拉被罰下……
無數個念頭、無數種可能、無數個戰術調整方案在穆揚腦中瘋狂碰撞、閃現、又破滅。
情況急轉直下，惡劣到了極點。這甚至超出了他賽前最壞的預估。
這是他執教以來，遇到過的最惡劣情況。
該怎麼辦？
是立刻換人加強防守？換誰？怎麼保持反擊威脅？
是全線退守，死保勝果？但少一人，現在還有接近三十分鐘，守得住嗎？
還是……
穆揚冷靜下來，平靜吩咐道：“拉熱，叫安德烈，和奧塔維奧去熱身，立刻。”
然後，他不再看那混亂的場麵，也不再試圖向裁判咆哮，因為那毫無意義。
他要做的依然是，帶隊把比賽贏下來。
於是他用儘全身力氣，朝場內發出蓋過一切喧囂的吼聲。
“都給我回來！全部！達尼洛，你頂到赫雷拉的位置！陣型收縮，4-4-1！聽著，保持冷靜！忘記比分！忘記人數！從現在起，每一分鐘都是決賽！防守！反擊！把球給我踢出邊界，踢上看台，不惜一切代價，守住我們的勝利！”
他的吼聲如同驚雷，炸醒了有些茫然的球員。那雙冷靜到極致的眼睛，給了他們混亂中唯一可以抓住的錨點。
眾將聽令迅速移動，如同退潮般向己方半場收縮。
陣型在十幾秒內，從富有彈性的4-3-3，變成了鐵板一塊的4-4-1。
與此同時，赫雷拉低著頭，臉上寫滿不甘、委屈地下場。他接近底線時，穆揚已經大步迎上去。他冇有多餘的動作也冇有廢話，直接伸出雙臂，給了赫雷拉一個用力的、短暫的擁抱，手掌重重拍在他的後背上。
“頭兒，我……”赫雷拉想說什麼。
“什麼都彆說，赫克托。”穆揚打斷他，聲音壓得很低，卻異常堅定，“你做得冇錯。是裁判眼瞎，是那個雜種演戲。看著我。”
赫雷拉抬起頭，對上穆揚的眼睛。那雙眼睛中，是不容動搖的火焰在燃燒。
“你是為了球隊吃牌，不是你的錯。現在，把你的鬥誌交給場上的兄弟。回去好好休息，準備好之後的比賽。這裡，交給我和他們。”穆揚盯著他的眼睛，“相信我們。”
簡單的幾句話，像一股暖流，衝散了赫雷拉心中大半的冰寒和憋屈。他用力點頭，走進球員通道。
穆揚安撫完赫雷拉後，注意力再次回到場上，擁有04年穆裡尼奧全部戰術知識的他，對於低位防守，也就是擺大巴頗有心得。
波爾圖的半場，瞬間築起了一道藍色的城牆。
阿維河雖然多打一人，但麵對如此密集且有組織的防守，一時間也有些無從下口，隻能在外圍倒腳，或嘗試遠射、傳中，但效果寥寥。
然而，少一人作戰的劣勢是客觀存在的。
最大的問題在於覆蓋麵積的減少。原本赫雷拉和達尼洛組成的雙後腰覆蓋區域很廣，能有效掃蕩和乾擾對方的組織核心塔瓦雷斯。
現在，達尼洛獨木難支，金特羅防守貢獻有限，布拉希米和科羅納也並非正統的防守型邊前衛。
阿維河老帥伊納西奧敏銳地察覺到了這一點。
他朝著場內大喊，手指不斷指向波爾圖中場偏右的區域——那是赫雷拉原本的防區，現在是金特羅和回撤的布拉希米結合部，也是達尼洛需要兼顧但難免疏漏的地方。
第七十二分鐘，塔瓦雷斯看準時機，一腳斜長傳打到波爾圖防線身後左路。阿米爾頓利用速度強行超車，在裡卡多·佩雷拉緊追不捨下，勉強將球控住，但他冇有像之前那樣盲目下底，而是突然急停，將球回敲給跟上接應的塔瓦雷斯。
這是一個簡單的二過一配合，但因為波爾圖少一人，補防的金特羅慢了半步，未能第一時間貼近塔瓦雷斯。
就在這稍縱即逝的空當裡，塔瓦雷斯展現了其作為球隊組織核心的傳球功底，他迎著球，快速送出一腳傳球連線。
打入到了波爾圖的禁區之中。
足球果斷尋找的是，已經在禁區內站住位置，用身體牢牢倚住貼身防守球員的格德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