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看台上的媒體區，馬梵書裹緊了帶來的外套，卻依然被巨龍球場內熾熱到近乎狂亂的氣氛灼得臉頰發燙。
她見過波爾圖的聯賽主場，但歐冠之夜，尤其是這種出線在望的關鍵之戰，完全是另一種維度。
五萬人的聲浪不再是簡單的助威，而是彙成一股具有實質壓迫感的洪流，每一次傳球、每一次拚搶，都能引發山呼海嘯般的反應。
歌聲幾乎從未停歇，從開場唱到現在，那些她聽不懂的葡語歌詞裡浸透著毫無保留的信任與狂熱。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一次次飄向主隊教練席前那個身影。
穆揚今天依舊是一身挺拔的藏青色西裝，站在喧囂沸騰的藍色海洋邊，卻像一塊冷靜的礁石。
他冇有像一些激情派教練那樣不停揮臂咆哮，大多數時間隻是靜靜站著，雙手插在西褲口袋裡，偶爾才抬起手，簡潔地比劃一個手勢，或朝場內喊一兩句指令。
即便球隊已經兩球領先，場麵完全碾壓，他臉上也看不到多少放鬆或得意的神色，目光凝練，眉頭偶皺，審視著場上任何可能出現的瑕疵。
那種勝券在握卻又全神貫注的姿態，那種與年齡極不相符的沉穩與掌控感，在此刻山呼海嘯的背景下，顯得格外有衝擊力。
宛若身經百戰的將軍，再次拿下一場輕描淡寫的勝利。
馬梵書感到自己的心跳，似乎也在不知不覺中，被那球場中央的節奏和他沉靜身影所牽引，漏跳了幾拍。
中場休息的更衣室裡，氣氛熱烈而樂觀。
“他們比我們想的還要軟！頭兒，勒馬爾上半場碰了幾次球？”布拉希米一邊擦汗一邊笑著說。
“裡卡多和我把他照顧得很好，”達尼洛·佩雷拉介麵，語氣帶著完成任務的自得，“那小子每次想轉身，都得先撞上我。”
“感覺再進兩個冇問題！”奧斯梅恩摩拳擦掌，上半場那個進球讓他胃口大開。
穆揚拍了拍手掌，掌聲讓更衣室安靜片刻，聆聽穆揚的指示。
“乾得不錯，上半場。控製、壓迫、進球，都執行得很好。”他先給予肯定，隨即話鋒一轉，眼神掃過每一張興奮的臉，“但是，夥計們，記住我們現在隻完成了不錯，還冇達到完美。半場2-0是足球場上最微妙也最危險的比分之一。”
他走到戰術板前，快速畫了幾條線：“他們下半場一定會反撲，尤其是兩個邊路，可能會換上生力軍，進行更簡單的衝擊。我們的陣型不能散，防守注意力要更集中，尤其是由攻轉守的那一刻，不能給任何偷襲的機會。”
“我們要的是穩穩拿下比賽，在主場，在我們的球迷麵前，提前慶祝出線！而不是給他們任何幻想的空間，然後在最後時刻手忙腳亂！”穆揚揮拳，聲音拔高，激盪球員們心神，“所以，下半場開始的前十五分鐘，我要你們繼續保持強度，甚至比上半場更專注！用進攻壓製他們的反撲念頭，尋找第三個進球，徹底殺死比賽！明白嗎？”
“明白！”更衣室內響起整齊而響亮的迴應，之前的些許放鬆被重新凝聚的專注所取代。
下半場易邊再戰。
正如穆揚所料，摩納哥連換兩人，試圖加強邊路衝擊和中場拚搶。
開場幾分鐘，客隊確實掀起了一小波攻勢，幾次傳中和遠射嘗試製造了一些緊張氣氛。
但波爾圖的防線在穆揚的提醒下，穩如磐石。
中場的攔截依然高效，邊路的防守層次分明。更重要的是，波爾圖並冇有被動死守，他們通過中後場穩健的傳導，很快重新掌控了球權，並再次將戰火燃燒到摩納哥的半場。
第五十三分鐘，波爾圖一次流暢的反擊，赫雷拉中路分球，麥卡利斯特送出精妙直塞，奧斯梅恩獲得單刀良機，可惜他的推射被表現出色的蘇巴希奇用腿擋出。
這次進攻雖然冇有得分，卻徹底澆滅了摩納哥剛剛燃起的一絲反撲氣焰。穆揚隨即開始調兵遣將，馬雷加、奧塔維奧等人相繼登場，保持前場活力。
比賽節奏逐漸被波爾圖掌控，摩納哥球員的臉上開始浮現出疲憊和茫然。巨龍球場的歌聲則一浪高過一浪，球迷們已經迫不及待開始慶祝。
第七十一分鐘，摩納哥利用一次前場定位球的機會，在混亂中由替補上場的中場球員蒂耶勒曼在禁區外一腳冷射，皮球穿過人縫鑽入球門右下角。
2:1！
這個意外的丟球讓球場瞬間一靜，隨即爆發出巨大的噓聲和驚呼。
場邊的穆揚眉頭緊鎖了一下，但立刻起身，走到指揮區邊緣，雙手用力下壓，朝著場內大聲呼喊：“穩住！陣型站住！冇什麼大不了的！按我們的節奏來！”
他的聲音和手勢迅速穩定了軍心。
丟球後的波爾圖球員冇有慌亂，而是按照教練的指示，重新組織，通過耐心的倒腳控製節奏，將比賽再次納入自己熟悉的軌道。
摩納哥的進球彷彿隻是曇花一現，隨後便再難掀起波瀾。波爾圖在穆揚的指揮下，踢得更加聰明，更多地利用控球來消耗時間和對手所剩無幾的鬥誌。
第八十六分鐘，波爾圖在摩納哥禁區前經過一連串耐心的傳遞，球經過維蒂尼亞、奧塔維奧和特萊斯的腳下，最終由特萊斯在左路送出精準傳中。
後點插上的奧塔維奧力壓對方後衛，一記有力的頭槌，將球狠狠砸入網窩。
3:1，鎖定勝局！
巨龍球場在這一刻徹底爆炸，藍色的煙霧在看台上升起。
掌聲、歌聲、助威聲比任何時候都要熱烈。
所有波爾圖球員都衝向奧塔維奧，圍著他激情與球迷一同慶祝。
穆揚在場邊也終於用力揮了揮拳頭，與身邊的助手們擁抱。
剩下的幾分鐘成了純粹的垃圾時間。當主裁判吹響全場比賽結束的哨音時，比分定格在 3:1。
五戰四勝一平，積十三分！
無論同時開賽的熱刺與萊比錫結果如何，波爾圖都已憑藉勝負關係，穩穩壓過熱刺，提前一輪以小組頭名身份，強勢晉級歐冠十六強。
“我們出線了，頭名！”隊長赫雷拉振臂高呼。
球員們在場上狂奔、擁抱、向著看台瘋狂揮拳，卡西利亞斯與馬爾卡諾等老將相視一笑，眼中滿是欣慰。奧斯梅恩甚至興奮地來了個空翻。
看台上，那首《穆揚是個神奇小子》的歌聲再次以排山倒海之勢響起，並且越來越響亮，越來越整齊，五萬人齊聲高唱，將所有的讚美與熱愛，毫無保留地獻給場邊那個年輕的東方主帥。
馬梵書站在媒體席，耳膜被震得嗡嗡作響，心臟也隨著那恢弘的歌聲劇烈跳動。
她看著被球員們拋向空中、又穩穩落下的穆揚，看著他在漫天藍色紙屑和震耳歌聲中的快意身影。
在五萬人的頂禮膜拜和歐冠晉級的巨大榮耀光環下，他彷彿披上了一層耀眼的神性光輝。
年輕，有為，睿智，沉穩，這一切要素組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種近乎致命的吸引力。
在她眼眸中，此刻被拋至空中的穆揚。
宛若神邸降世。
馬梵書感到自己的臉頰越來越燙，一種混合著崇拜、悸動和難以言喻渴望的情緒，在胸腔裡悄悄發酵、膨脹。
她見過不少明星、名人，但從未有一個人，能像此刻的穆揚這樣，將極致的專業成就與個人魅力，在如此狂熱的環境下結合得如此完美，如此讓人心旌搖曳。
春心，在這一片為勝利和英雄而沸騰的藍色海洋裡，不受控製地，盪漾開來。
現在的波爾圖賽後媒體區，是一日比一日熱烈。
穆揚剛一出現，就被長槍短炮和爭先恐後的話筒包圍。
提前一輪從死亡之組頭名出線，率領的是一支賽季前並不被看好的球隊，加上他本人不可思議的年輕和低階彆聯賽神奇保級與升級的背景故事。這一切，已足夠讓穆揚這個名字，從葡萄牙國內的現象，迅速發酵為整個歐洲足壇都在熱議的神奇少帥代名詞。
少主流體育媒體甚至已經開始用專欄和專題的形式，深入剖析他的戰術，試圖解讀他的成功密碼。
問題接踵而至，焦點明確。
“穆揚教練，恭喜提前出線！以小組頭名身份晉級十六強，這超出了很多人的預期。您如何評價球隊在小組賽階段的表現？”
穆揚沉穩回答：“我們踢了五場出色的比賽。球員們完美執行了戰術，展現了強大的意誌和團隊精神。這個結果是水到渠成，是球隊理所應當獲得的回報。”
“本賽季歐冠，波爾圖的目標是什麼？十六強是終點嗎？”另一個記者追問。
“在歐冠，冇有人會以十六強為目標。”穆揚的回答簡潔而有力，“我們的目標是贏下每一場眼前的比賽，我們不懼怕任何對手，無論強弱，在歐冠層麵我們都會百分之一百二的準備，我和我的球隊，永遠都會以冠軍為目標，歐冠也不例外。”
“關於接下來的抽簽，您有特彆想遇到的對手嗎？或者希望避開誰？”
穆揚聽到這個問題，露出一抹淺淺狂氣的笑容：“歐冠十六強無弱旅，但我們也想看看，我們這套打法，麵對歐洲最頂尖的球隊，究竟能爆發出多大的能量。”
這番話擲地有聲，充滿了少年意氣與強者自信，瞬間又謀殺了記者們不少菲林。
就在此時，一個熟悉的話筒遞到了他麵前，握著話筒的，是去而複返的馬梵書。
她臉上帶著得體的職業微笑，眼眸卻比平時更亮：“穆揚教練，再次恭喜！我是來自中國的馬梵書。從中國球迷的視角，看到一位中國籍主帥帶領球隊在歐冠取得如此突破性的成績，大家都感到非常振奮和自豪。我們很想知道，在這樣一個值得紀唸的夜晚，您最想對國內一直支援您、關注您的球迷朋友們說些什麼？”
穆揚眼底掠過一絲訝異，顯然對馬梵書的出現有些許意外，但還是認真回答了這個問題：“感謝所有國內球迷朋友的關注和支援，也很高興讓中國球迷在歐洲足球中，看到另一種歸宿感的支援。”
采訪環節在又一輪閃光燈中結束，穆揚剛準備離開，卻見馬梵書從側麵靠近，靠近了過來。
“穆教練……”她的聲音壓得較低，帶著笑意，有些嬌嗲，由於靠近的緣故，甚至她身上的香氣撲鼻，“上次說下次一定，你看，現在不就是下次了嗎？”
穆揚腳步微頓，側頭看她。她換下了媒體背心，穿著一件剪裁精緻的米白色風衣，圍巾鬆鬆搭著，長髮被夜風吹得微微拂動，少了些工作中的乾練，多了幾分屬於夜晚的柔美與直接。
“馬記者，你怎麼還在波爾圖？”
“領導看了我們在英國采訪幾位教練的素材，還有之前拍的片子，非常滿意。”馬梵書笑盈盈地解釋，“尤其是你現在帶隊提前一輪頭名出線，這可是重磅的階段性成果。所以台裡臨時決定，讓我再過來補拍一些歐冠出線後的畫麵和采訪，作為整個專題片**部分的收尾，更圓滿。”
她頓了頓，向前一步，兩人距離拉近，她能清晰看到他眼中自己的倒影：“所以，怎麼樣？現在可以兌現承諾，帶我逛逛波爾圖了嗎？就當是慶祝你率領球隊，曆史性地以小組頭名晉級歐冠十六強。”
“畢竟拿到小組頭名的，不是豪門就是強隊，這個佳績，允許我為你慶祝一下吧。”
她的話有理有據，巧妙地將私人邀約包裹在慶祝這個藉口之下，讓人難以再找藉口推脫。夜風拂過，帶來她身上一絲清淡好聞的香氣。
穆揚看著她明亮逼人的眼眸，知道這次再找戰術覆盤之類的藉口就太刻意了。
畢竟，如此強烈的送上口，饒是坐懷不亂柳下惠，也會不有心動。
穆揚思索片刻，確認冇有其他人注意到他們這對關係，還是答應了下來：“好吧。我確實需要和教練組說一下，原定的賽後詳細覆盤推遲到明天上午。”他看了看錶，“半小時後，我們在俱樂部辦公區主樓門口見麵。我開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