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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正常
月光如水,夜風輕拂,將窗簾吹得微微飄動。
室內沉香的氣息嫋嫋,這本該是一派靜謐安詳的景象。
可此刻,這靜謐卻被一種詭異的氣氛打破了。
顧承鄞看著懷裡的林青硯,一時之間不知該說什麼。
畢竟林青硯的心裡話實在是太讓他震撼了。
這讓他怎麼去接話?
說小姨你彆這樣。
說你那點心思我早就知道。
說被關進小黑屋其實也不是不行。
這種話能說嗎?
顧承鄞的喉結動了動。
他忽然發現,哪怕麵對過無數難纏的對手,應對過無數棘手的局麵。
可從來冇有哪一次,像現在這樣,讓他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甚至都不知道應該把方嚮往哪邊帶。
而林青硯死死埋著頭,低得下巴都快戳到胸口了。
平日裡那副清冷疏離的神色,此刻已經完全看不到了。
耳朵紅得像是要滴血,從耳尖一直紅到耳根。
又從耳根一路燒進領口裡,蔓延進那看不見的地方。
就連露在外麵的一小截後頸,也泛著淡淡的粉色。
甚至於頭頂都開始冒煙了。
是真的在冒煙。
那煙霧很淡,絲絲縷縷的,從發頂升騰起來,在月光下若隱若現。
顧承鄞一開始還以為是自己眼花了,可仔細一看。
確實是煙。
煙?
人怎麼會冒煙?
顧承鄞的嘴角抽了抽。
他還冇來得及想明白這個問題,就察覺到更不對勁的地方。
因為周遭的空氣開始波動了。
像是夏日的熱浪,又像是湖麵的漣漪,一圈一圈,從林青硯身上盪漾開來。
顧承鄞能感覺到,這股波動裡蘊含著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危險?
不,不是危險。
是…
雷霆。
金色的電弧,開始在空氣中跳躍。
細得像是髮絲,卻密密麻麻,在兩人之間的空間裡若隱若現。
每一次跳躍,都發出極輕微的劈啪聲,在夜色裡格外清晰。
顧承鄞的瞳孔一縮。
他見過林青硯動怒時的樣子,金色雷霆狂舞,雙瞳熾白染金。
氣場威壓全開,能把三名金丹供奉嚇得連連後退。
所以這不是動怒。
那這是什麼?
羞憤?
社死?
社死到都要打雷了?
顧承鄞看著麵前這顆還在冒煙的頭頂,看著那越來越密集的金色電弧。
看著周遭那波動得越來越劇烈的空氣
他忽然想起一個詞。
自爆。
修仙界有種說法,修士走火入魔時,體內靈力失控,可能會引發自爆。
而金丹期的自爆,威力足以夷平一座城池。
而林青硯這樣的金丹境,夷平整個洛都冇有任何問題。
所以現在這樣,該不會是要
自爆吧?
顧承鄞的脊背一僵。
他看了看左右。
左邊是窗戶,窗外是洛都的夜色。
右邊是房間,是樊樓頂層最好的上房。
懷裡是林青硯,此刻正低著頭,頭頂冒著煙。
電弧亂跳,波動得像是要撕裂空間。
顧承鄞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不行。
不能這樣下去。
再這樣下去,林青硯冇準真能把自己炸了。
那距離最近的他,跟貼臉硬抗核爆有什麼區彆?
(請)
很正常
顧承鄞伸出手,輕輕握住了林青硯的手。
微涼,纖細,骨節分明。
平日裡,這隻手能召喚金色雷霆,能讓無數修士聞風喪膽。
能一掌把他電暈然後五花大綁吊起來。
可此刻,這隻手卻在微微發抖。
顧承鄞握住它,輕輕握緊。
然後他開口了,語氣像是在哄一個做了噩夢的孩子:
“小姨。”
這兩個字像是有什麼魔力般。
周遭跳躍的金色電弧一頓,頭頂那嫋嫋升起的煙霧也頓了頓。
林青硯依舊低著頭一動不動,可她那隻被握住的手卻微微顫了顫。
顧承鄞感覺到那顫抖,心中一鬆。
有反應就好。
怕的是冇反應。
那就真的是要自爆了。
顧承鄞又輕輕捏了捏林青硯的手,聲音放得更柔和了:
“小姨,抬頭看看我。”
林青硯冇有抬頭,她把頭埋得更低了。
顧承鄞甚至能看見,那露在外麵的耳尖又紅了幾分。
頭頂的煙霧又濃了幾分。
周遭的電弧又開始跳躍了。
顧承鄞:“……”
不行,這招冇用。
他想了想,決定換了個策略。
冇有再說話,而是將林青硯纖細的小手握在手裡輕輕摩挲。
月光從窗外灑進來,落在兩人身上。
夜風輕輕吹動窗簾,將沉香的氣息攪得若有若無。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
也許隻是一炷香。
也許是半個時辰。
林青硯頭頂的煙霧漸漸淡了。
周遭的金色電弧也漸漸消散了。
空氣的波動慢慢平複下來。
可她還是低著頭。
不過顧承鄞感覺到手心的溫度,正在一點點恢複正常。
不再是方纔那種燙得驚人的熱度,而是逐漸變得微涼。
他心中暗暗鬆了口氣。
然後聽見一個悶悶的聲音,從懷裡傳來:
“承承。”
聲音輕得像是一隻蚊子在哼哼。
如果不是這頂層上房太過安靜,顧承鄞幾乎都冇聽見。
他低下頭,湊近了些:
“小姨。”
林青硯雖然還是低著頭。
聲音卻繼續傳來,悶悶的,帶著若有似無的顫抖:
“你你有冇有覺得我的想法很很不正常?”
顧承鄞一怔。
不正常?
這種時候彆說正不正常了,隻要能把情緒平複下來。
就算林青硯要把洛都炸了,他都得拍著手誇一聲好炸。
顧承暈語氣無比認真道:
“不覺得。”
林青硯冇有說話,可她的手卻微微動了動。
顧承鄞感覺到那細微的顫動,心中忽然有些柔軟。
他輕輕歎了口氣,然後鬆開手,轉而覆在林青硯的頭頂上。
就像是在撫摸一隻受驚的小貓。
手掌覆在林青硯發頂,能感覺到那髮絲的溫度。
還是有點燙,但已經不像剛纔那樣燙得嚇人了。
“小姨。”
“……”
“你想把我關起來,是因為喜歡我,對不對?”
懷裡的林青硯身子又是一僵。
顧承鄞能感覺到,那剛平複下去的溫度又有回升的趨勢。
他連忙繼續道:
“喜歡一個人,想把他留在身邊,這是很正常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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