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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對王
神都的天空還是一片沉鬱的黛青色,隻有東方天際透出一線魚肚白。
儲君宮內外卻早已燈火通明,甲冑鮮明的金羽衛已然列隊,肅殺之氣在晨霧中瀰漫。
顧承鄞一身嶄新的內務府主事官服,腰束金玉帶,懸掛金魚袋與通行玉牌,立於宮門外的車駕旁。
官服質地挺括,紋樣繁複,彰顯著皇家恩寵與權柄,穿在他身上,反而透出一種彆樣的沉穩。
一輛玄色鎏金車緩緩從宮內駛出,車轅上雕刻著栩栩如生的鸞鳥與雲紋,低調中儘顯天家貴胄的威嚴。
車駕停穩,女官躬身掀開車簾。
洛曌的身影出現,她頭戴九翬四鳳冠,珠玉垂旒,微微晃動間折射出清冷的光澤。
身著玄色袞服,上繡十二章紋,雖然依製略作簡化,但紋樣依舊莊重無比。
目光掃過車駕旁的顧承鄞,眼神平靜無波,彷彿昨日涼亭的經曆隻是幻夢。
“顧主事,隨孤同行。”洛曌的聲音清冷,流露出命令的口吻。
“臣遵諭。”
車駕起行,在金羽衛的護送下,緩緩駛向神都皇宮。
沿途宮門次紋彷彿活了過來,日月星辰流轉,山龍華蟲欲飛。
一股內斂的威儀如同解開了封印,轟然擴散開來!
這種絕對的自信與威嚴,是源自血脈、身份、和意誌的天然氣場。
洛曌步履平穩,徑直走向文官佇列最前方,屬於儲君的特定位置。
顧承鄞則與上官雲纓一同,緊隨身後。
就在此時,廣場另一側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
一隊身著親王朝服、儀仗略顯張揚的隊伍出現。
為首一人,年約二十七八,臉色蒼白,眼袋有些浮腫,正是稱病的二皇子洛宴臣。
他的出現,讓廣場上的氣氛更加微妙。
許多官員的目光在他和洛曌之間來回移動,屏息凝神。
二皇子也看到了洛曌,他的眼神驟然變得銳利且複雜,隱隱有一絲不甘與怨毒閃過,但很快被他掩飾下去。
同樣走向屬於自己的皇子站位,與洛曌相隔不遠,但冇有任何交流,形同陌路。
卯時正刻,鐘鼓齊鳴,渾厚悠長的聲響傳遍宮城。
百官瞬間肅立,在洛曌與二皇子的帶領下有序進入殿內。
片刻後,一道身影,出現在那象征最高皇權的龍椅之上。
大洛皇帝,洛厚熜。
目光平靜地掃過下方黑壓壓的百官,在洛曌身上停留了一瞬,又在二皇子洛宴臣身上掠過。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山呼海嘯般的朝拜聲響起,百官跪伏。
“眾卿平身。”
洛皇的聲音不高,卻無比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百官謝恩起身,垂手肅立。
大宦官呂方上前一步,尖利的聲音響徹大殿:“陛下有旨,今日早朝,有事啟奏,無事退朝。”
慣例的開場,但在場的人都知道,今日不可能無事。
朝堂之上一片寂靜,所有人的目光,或明或暗,都投向了站在最前方的洛曌與二皇子。
果然,呂方話音剛落,二皇子便猛地一步踏出佇列,動作幅度之大,與他虛浮的臉色形成鮮明對比。
“父皇!兒臣有本奏!”
二皇子的聲音帶著一種激昂,瞬間打破了朝堂的寂靜。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來,來了!
洛皇的目光落在二皇子身上,依舊平靜:“準奏。”
洛宴臣深吸一口氣,彷彿積攢了多日的怨氣終於找到了宣泄口。
他抬手,直指旁邊神色淡漠的洛曌,厲聲道:
“兒臣要彈劾長公主包庇貪腐,欺君罔上!”
“洛都漕運積弊幾十年,牽扯人員、錢糧、關係網何其複雜?長公主去了不過月餘,這就查完回來了?簡直滑天下之大稽!”
“分明是自知能力不濟,心懷鬼胎,冇有深挖,隨便抓了幾個替罪羊,做幾篇表麵文章,就回來複命,好撈取政績名聲!”
“這種將關乎國計民生的大事,居然如此敷衍了事。”
“父皇!”
二皇子猛地跪倒在地,聲音帶著哭腔:“長公主此舉,目無君父,欺瞞朝廷,其心可誅!兒臣懇請父皇罷黜其儲君之位,以儆效尤!”
一番指控,鏗鏘有力,直指核心。
朝堂之上,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官員都屏住了呼吸,眼觀鼻,鼻觀心,不敢發出任何聲音。
內閣幾位鬚髮皆白的老臣,低垂著眼簾,彷彿在神遊天外。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洛曌身上,等待著她的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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