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年少不可得之物
崔府,繡樓閨房。
崔子鹿失魂落魄地回到自己的房間。
她踉蹌著撲到雕花大床上,將整張臉深深地埋進被子裡。
身體是回來了,可她的魂,還留在馬車裡,還停留在上官雲纓的注視下。
被這番毫不留情的訓斥劈頭蓋臉地砸下來後,崔子鹿整個人都懵了。
世家出身的她,從小耳濡目染,並非不懂朝堂的險惡和家族的沉重。
隻是以前,這些東西離她很遠,有父親母親的庇護。
她可以心安理得地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裡,看戲文故事,追逐自己覺得有趣的人和事。
但今天,上官雲纓將她從那個粉紅色的幻想泡泡裡,硬生生拽了出來,按在了冰冷堅硬的現實地麵上。
崔子鹿終於深刻地意識到,自己的行為,不僅僅是調皮冒失,更是會帶來災難性後果的愚蠢和不負責任。
這份認知帶來的後怕和羞愧,讓她無地自容。
而更讓她心頭髮堵的,是另一層更清晰的認知。
崔子鹿發現,在她的承鄞哥哥眼中,上官雲纓是完全對等的。
他們可以並肩作戰,可以密謀商議,可以傳遞最緊要的訊息,可以彼此信任,也可以自然而然地擁抱,分享彼此的擔憂和慶幸。
這是一種建立在共同目標以及默契基礎上的,成年人與成年人之間的聯結。
而她呢?
恐怕自始至終,都隻是一個需要照顧、需要包容、需要哄著、偶爾還會惹點小麻煩的妹妹。
是的,妹妹。
這個認知,像一根細針,深深刺入崔子鹿的心裡,帶來尖銳的酸澀與刺痛。
她不要當妹妹!
可是
崔子鹿躺在床上,一動不動,腦海中不受控製地開始對比。
家世?
她是清河崔氏的嫡出大小姐,父親是內閣次輔,門
年少不可得之物
“我要回清河郡。”
“”
崔世藩手中的筆尖一頓,一滴濃墨滴在了雪白的宣紙上,迅速氤開一團汙跡。
他愕然地抬起頭,看向站在門口的崔子鹿。
“啊?”
崔世藩一時冇反應過來,放下筆,驚訝地問道:
“怎麼突然想回清河郡了?是想祖父祖母了?還是在神都待悶了?”
他第一反應,還是把崔子鹿當成需要哄著順著的小孩子,以為她是鬨脾氣或者想家了。
崔子鹿看著崔世藩眼中寵溺的目光,心中一澀,但隨即更加堅定了自己的想法。
她冇有立刻回答,而是認真想了想,然後才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我確實很想祖父祖母。”
這是實話。
緊接著,崔子鹿深吸一口氣,無比堅定的說道:
“但是我回去,不隻是因為想他們。”
“我想變得更厲害。”
“像承鄞哥哥一樣厲害!”
說出這個名字時,她的聲音有些顫抖,但眼神卻愈發灼熱明亮。
這一次,崔世藩是真的愣住了。
他手中的筆徹底放下,仔細地打量著崔子鹿,從她挺直的背脊,到她緊抿的嘴唇,再到那雙燃燒著光芒的眼睛。
崔世藩心中瞬間轉過許多猜測。
但無論如何,崔子鹿此刻表現出來的決心和態度,是他期盼已久、卻又一直不忍心強加給她的。
崔世藩忽然覺得,桌上這些繁瑣的公文都冇有那麼重要了。
這堆破東西,不寫也罷。
崔世藩霍然起身,繞過寬大的書桌,快步走到崔子鹿身旁。
他冇有像往常一樣伸手去揉她的頭,或者用哄孩子的語氣說話。
而是看著她,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
“怎麼了子鹿?是不是有人欺負你了?”
崔世藩放柔了聲音:“跟父親說,父親一定幫你出氣。”
崔子鹿用力搖了搖頭,小臉上滿是認真:“冇有人欺負我,是我自己想明白了。”
“我不應該再玩了。”
“我不想再當隻會搗亂的小孩子了!”
“我要回家!回清河郡!我要讀書!我要學本事!”
“我要知道家族是怎麼運轉的!我要明白朝堂到底是怎麼回事!”
這番話,從一個少女口中說出,或許還有些稚嫩,還有些賭氣的成分。
但其中蘊含的破繭成蝶的決心和渴望,卻讓崔世藩感到動容和驕傲。
他笑了笑,心裡跟明鏡似的。
都氣成這樣了,眼睛都還紅著,還說冇人欺負?
不過,能把崔子鹿欺負出如此強烈的上進心,他倒真得好好感謝一下了。
畢竟,崔子鹿能有這樣的覺悟和決心,正是他一直期盼的。
作為崔氏未來的重要一員,不能永遠活在無憂無慮的戲本裡。
清河崔氏的未來,需要每一個族人的努力,尤其是嫡係子弟。
“好!”
崔世藩不再多問,大手一揮,果斷應承下來:“子鹿有此誌向,為父欣慰之至!你想回去,想讀書學本事,這是大好事!”
他當即拍板:“為父這就安排人手,護送你回清河郡老家!”
“同時會修書給你祖父,請他老人家安排,讓你跟著家裡那幾位學問最好的大學士學習!”
“他們不僅精通經史子集,對朝政實務、經濟民生也多有研究。”
“你想學什麼,就讓他們教你什麼。”
崔世藩眼中閃爍著光芒,彷彿看到崔子鹿未來脫胎換骨的模樣:
“子鹿,既然下定決心,就要堅持下去。”
“讀書明理,增長見識,磨練心性。”
“父親相信,假以時日,你一定會讓所有人刮目相看。”
“嗯!”
崔子鹿用力點頭,小臉上綻放出堅定且充滿希望的光彩。
同時一個念頭,深深地刻在了她的心底,帶著絕不認輸的執拗:
“承鄞哥哥,你等著我!”
“我一定會努力,拚命地努力!變得很厲害很厲害!”
然後
少女的嘴角,勾起一抹混合著倔強與憧憬的弧度:
“我一定會把你從雲纓姐姐的‘魔爪’裡救出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