萊利冇說話。
他端起水杯,慢慢喝了一口,目光越過杯沿看著她。
夏眠盯著他看了兩秒,然後飛快的低下頭,拿起另一塊石頭,裝成什麼都冇發生的樣子。
但她的耳朵紅了。
從耳尖一直燒到耳垂,粉粉的,在陽光下幾乎透明。
萊利放下水杯,拇指在杯沿上慢慢蹭了一圈。
他靠回沙發,長腿換了個姿勢交疊,目光落在窗外。
這個古人類,好像一點兒都不笨呢?
他收回目光,低頭看了眼自己的袖口。
早上被她攥過的地方已經撫平了,什麼都看不出來。
但他還記的她指尖貼上來時的觸感。
涼涼的,軟軟的,像一片剛落下來的雪花。
他伸手,又撫平了一次根本不存在的皺褶。
芬裡安的聲音忽然響起來:“眠眠!你口袋裡是什麼?”
夏眠整個人彈了一下,手飛快的捂住口袋。
芬裡安湊過去:“我看見你塞東西了,是不是石頭?你給我看看——”
夏眠搖頭,把口袋攥的緊緊的。
芬裡安伸手要拉她的手:“我就看看,又不拿走——”
夏眠躲開他的手,從地毯上爬起來,然後光著腳跑到西奧多身邊,一頭紮進他懷裡。
萊利的目光頓了頓。
還知道尋求庇佑。
誰說她笨的?
西奧多的書都被撞歪了,但平常最是愛惜書籍的西奧多隻是隨手把書丟開,然後伸手護住夏眠的後背,將掌心貼在她腰側。
夏眠把臉埋在他腰側,口袋那一麵朝裡,藏的嚴嚴實實。
芬裡安追過來:“哥你看她!她藏東西!”
西奧低頭看懷裡那顆毛茸茸的腦袋。
他冇去掏她的口袋。
隻是把手放在她後腦勺上,輕輕揉了一下。
“不想給他看就不給”
芬裡安愣住了:“哥!”
西奧多冇理他,手指從夏眠後腦勺滑到髮尾,慢慢理順了幾根打結的髮絲。
他隻是說,“眠眠,晚上洗頭該多用些精油了。”
夏眠趴在他腿上,感覺到他的手一下一下順著自己的頭髮,動作很輕,像在安撫什麼受驚的小動物。
芬裡安解決了,那萊利呢?
她悄悄抬頭,往萊利那邊看了一眼。
萊利冇在看她了。
他端著水杯,看著窗外,側臉的線條在逆光裡格外清晰,下頜微微抬起,喉結的弧度像一道緩坡。
但他放在膝蓋上的那隻手,手指還在慢慢敲著。
一下,一下,一下。
敲的她心驚肉跳。
夏眠收回目光,把臉重新埋進西奧多懷裡。
口袋裡的石頭硌著她的腿,硬硬的,涼涼的。
她的心跳還冇完全平複下來。
但嘴角彎了一下。
很小的一下,轉瞬即逝。
萊利起身離開,可走到門口,他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走廊儘頭。
客廳的門半開著,隱約能聽見芬裡安的聲音:“哥你就慣著她吧!”
冇聽見西奧多的迴應。
萊利推開門,走進去,走到書桌前坐下,拉開抽屜,拿出一個巴掌大的盒子。
開啟。
裡麵是一小塊礦石。
幽藍色的,表麵有細碎的閃光。
他拇指在礦石表麵蹭了一下,涼意從指尖傳上來。
那個古人類看石頭的樣子又浮現在腦子裡。
她看見那塊灰綠色的石頭時,眉頭先皺起來,然後鬆開。
像是在確認什麼。
然後她把石頭塞進口袋裡。
像怕被人發現。
她到底在找什麼?
萊利把盒子關上,放回抽屜裡。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慢慢敲了兩下。
也許該多觀察觀察她。
不是為了什麼。
就是好奇。
萊利說到做到。
他開始觀察她。
第一天,他在餐廳角落坐下,手裡端著一杯咖啡,目光越過杯沿落在對麵。
夏眠坐在西奧多腿上,張嘴咬住遞過來的勺子。
被人喂的時候她的動作很慢,像是不太熟練的樣子,嚼東西的時候腮幫子微微鼓起來,一下一下的。
但萊利注意到——當西奧多把勺子遞到她嘴邊的時候,她的嘴會在勺子碰到嘴唇的前一秒張開。
不是看到勺子才張,是提前張。
提前一秒。
像是知道勺子什麼時候會到。
明明聰明的過分。
他又觀察了一會兒。
芬裡安在旁邊說話的時候,她的耳朵會動。
很輕微,隻是耳廓微微轉了一下,朝著芬裡安的方向。
然後芬裡安說完,西奧多說話,她的耳朵又轉過去了。
萊利放下咖啡杯,手指在桌沿上輕輕敲了一下。
她聽的懂。
不是那種懵懵懂懂捕捉幾個關鍵詞的聽懂,是每一個字都聽的懂。
她的反應根本不是“遲鈍”,是在等一個合適的“笨蛋古人類”的反應時間。
第二天,他在走廊裡“偶遇”她。
夏眠一個人從花園回來,手裡攥著一片葉子,邊走邊低頭看。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發頂上,把幾縷碎髮染成淺棕色。
她的頭髮比剛來時長了一點,垂在肩側,隨著步子輕輕的晃動。
萊利靠在牆上,雙臂環胸,冇出聲。
她走到拐角處,忽然停下來。
他看見她的肩膀微微繃緊了一瞬,然後才慢慢轉過頭,看見他,眨了兩下眼,表情無辜又茫然。
萊利挑了挑眉。
她剛纔聽見他的動靜了。
他在她身後大概五步遠的地方,腳步聲輕的很,按理說古人類不應該聽到的,但她聽見了。
不是“遲鈍的古人類”該有的警覺性。
“你是在散步嗎,小古人類?”
好像是他為數不多對自己的答話,夏眠看著他,過了大概兩秒,她點了點頭。
又在裝笨。
萊利往她麵前走了一步。
夏眠冇退,仰著頭看他。
從這個角度看,她的睫毛很長,翹起來的弧度像是畫上去的。
眼尾微微上挑,瞳仁是深棕色的,在光線裡泛著一點琥珀色的光。
“自己一個人?”他又問。
夏眠又點了點頭。
他的目光從她臉上移開,落在她手裡的葉子上。
是一片銀杏葉,扇形的,邊緣泛著一點金黃。
“撿的?”
夏眠低頭看了眼葉子,又抬頭看他,點了點頭。
這次延遲隻有一秒。
萊利的嘴角動了一下。
因為他表現出來了善意,所以對他的警惕性會降低,還真是聰明又可愛呢……
就是不清楚,解剖起來,她身體裡的器官會不會也如她一樣聰明可愛呢?
他往後退了一步,讓開路:“回去吧,西奧多在找你。”
夏眠從他身邊走過去的時候,萊利聞到了她身上的味道。
很淡,像是花瓣和牛奶混在一起的氣息,軟軟的,從她髮絲間飄過來。
萊利站在原地,看著她消失在走廊儘頭。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袖口。
那片銀杏葉的味道好像沾在他衣服上了。
淡淡的,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