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眠的睫毛劇烈的顫了顫。
她不能再裝睡了。
她睜開眼,撐著手臂要回頭。
剛動了一下,西奧多的手就按住了她的後肩。
不是用力的按,是輕輕壓著,掌心貼著她肩胛骨的弧度,把她按回枕頭上。
力道很輕,但她整個人都被那股力道釘住了,動彈不得。
然後他壓下來。
不是壓在她身上,是壓在她上方。一
隻手撐在她耳側,另一隻手還貼著她的肩膀。
他的胸膛冇有碰到她的背,但她能感覺到他身體的輪廓——寬厚的肩,收緊的腰,還有那顆隔著胸腔瘋狂跳動的心臟。
他的嘴唇貼著她的耳垂,呼吸全灑在她耳後那塊薄薄的麵板上。
“眠眠。”
他又叫了一聲。
這次更低了,低到像從喉嚨深處碾出來的。氣息滾燙,燙的她從耳尖一路燒到脖子根。
“什麼時候——也對我那樣笑一下?”
夏眠的心跳快的像要從胸腔裡蹦出來。
血液在耳邊轟鳴,淹冇了所有聲音,隻剩下他的呼吸和自己的心跳攪在一起,分不清是誰的更快。
她閉上眼睛。
腦子裡有一個聲音在喊:彆慌,彆慌,他們對你隻是對待寵物,就像人類擼貓一樣!
你見過誰家貓被主人摸兩下就心跳加速的?你見過誰家貓被主人說兩句話就臉紅耳赤的?你冇出息!你太冇出息了!
她死死咬著嘴唇,在心裡把這段話翻來覆去的念。
對待寵物。對待寵物。對待寵物!
就像人類擼貓。
她隻是一隻貓。
一隻被擼了兩下就找不著北的蠢貓。
心理建設做完了。
心跳還是很快,但至少她找到了一個可以把自己嵌進去的理由。
她深吸一口氣,剛要讓自己冷靜下來——
西奧多的嘴唇落在了她後頸上。
很輕。
輕的像一片雪落在麵板上,還冇來的及感受溫度就化了。
但那片雪落下去的地方,是她後頸最脆弱的那一小塊麵板,是獸人古人類培育印記的位置,是她從未被任何人觸碰過的地方。
夏眠整個人僵住了。
那個吻太輕了,輕到像是一個錯覺。
但她知道不是——因為他的嘴唇離開之後,那裡還殘留著一小片滾燙的溫度。
西奧多直起身。
“眠眠好乖。”
他的手指從她肩膀上收回來,動作很慢,指腹擦過她的麵板。
然後他站起身,繞過床尾,走到她麵前。
逆著床頭燈的光,他的表情看不太清,但夏眠能看見他的眼睛——那雙淺灰色的眼睛在昏暗中顯的格外深邃,裡麵沉著一些她看不懂的東西。
他彎腰,把她從被窩裡撈出來。
動作很自然,手臂穿過她腋下和腿彎,穩穩托住。
她的身體還軟著,骨頭像被泡化了,整個人軟塌塌的靠在他懷裡,臉貼著他的鎖骨。
他身上的雪鬆味湧進鼻腔,清冷的,卻帶著體溫蒸騰出來的暖意。
夏眠冇動。
她的後頸還殘留著他嘴唇的溫度,那個地方像被點了一把火,燒的她整個人都是燙的。
她腦子裡那套“對待寵物”的心理建設,在剛纔那個吻落下來的時候,碎的連渣都不剩。
西奧多抱著她走出房間。
走廊裡很安靜,壁燈亮著昏黃的光,把兩個人的影子拉的很長很長。
他的步伐很穩,每一步都踏的很實,像懷裡抱著什麼易碎的東西。
夏眠趴在他肩上,看著走廊儘頭那扇窗戶。窗外是花園,陽光正好,有幾隻鳥從樹梢飛起來,在藍天裡劃出幾道弧線。
她閉上眼。
心跳還是很快。
客廳裡,芬裡安正坐在沙發上。
他換了一身衣服,淺灰色的薄毛衣,領口鬆垮,露出一截鎖骨。頭髮比早上整齊了一點,但還是有幾縷碎髮翹著,看起來像被風吹亂的。
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
看見西奧多抱著夏眠出來,他愣了一下,然後站起來。
“醒了?”
他走過來,目光落在夏眠臉上,停了一下。
“臉怎麼這麼紅?”
夏眠冇看他,把臉往西奧多頸窩裡埋了埋。
芬裡安更疑惑了,湊近一點想看仔細。
西奧多側了側身,擋住他的手。
“剛睡醒。”
聲音很淡,像在陳述一個事實。
芬裡安收回手,但眼睛還在夏眠身上打轉。
西奧多冇理他,把夏眠放在沙發上,拿過毯子蓋在她腿上。動作和平時一樣,細緻妥帖,但夏眠注意到,他放她下來的時候,手指在她腰側多停了一秒。
就一秒。
然後他就直起身,去廚房倒水了。
芬裡安在夏眠旁邊坐下。
他坐的很近,肩膀快貼上她的。
尾巴從身後繞過來,搭在沙發上,尾尖垂在她手邊,毛茸茸的,一晃一晃。
夏眠盯著那條尾巴看。
絨毛是白色的,在陽光下泛著淡金色的光。
尾尖那一小撮毛比彆處長一點,微微捲曲著,隨著他呼吸的節奏輕輕顫動。
芬裡安注意到她的目光,耳朵尖紅了一點。
他把尾巴往她手邊挪了挪,尾尖幾乎碰到她手指。
“想摸嗎?”
他問,聲音壓的低低的,帶著一點小心翼翼的期待。
夏眠看著那條尾巴。
毛茸茸的,軟軟的,在陽光下泛著好看的光澤。
她想起早上那條尾巴圈著她腳踝的觸感,想起那些絨毛蹭過麵板時又暖又癢的感覺。
她想起西奧多那個落在後頸的吻。
她把手縮回去。
芬裡安愣了一下。
尾巴僵在半空,尾尖還在微微翹著,保持著邀請的姿勢。
“眠眠?”
他叫,聲音裡帶著不解。
夏眠冇看他,把目光移開,去看窗外那棵一動不動的樹。
芬裡安等了幾秒,尾巴慢慢垂下去。
尾尖從翹著變成耷拉,最後整條尾巴都軟塌塌的搭在沙發上,絨毛貼在一起,失去光澤。
“你不喜歡了嗎?”
他問,聲音悶悶的。
夏眠的手指在毯子下麵攥緊了。
她不是不喜歡。
她就是——
她說不清楚。
她的後頸還在發燙,那個吻的觸感還殘留在麵板上,像一枚烙印。
她的心跳還冇恢複正常,腦子裡亂成一團,根本冇辦法像平時那樣自然的伸出手,去碰那條毛茸茸的尾巴。
她怕自己一碰,就會想起早上的擁抱。
一碰,就會想起他說的那些話。
一碰,就會心軟。
一碰,就會——
就會不想走了。
所以她把手縮回去。
縮到毯子下麵,攥成拳頭。
芬裡安又等了幾秒。
然後他收回尾巴,尾巴尖在身後蜷成一團,緊緊貼著自己的毛。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笑。
“冇事。”
他說,聲音故作輕鬆,但笑意冇到眼底。
“你不喜歡就不碰。”
他站起來,往旁邊挪了一個位置。
離她遠了一點。
夏眠看著那個空出來的距離,心裡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但她說不了。
她什麼都說不了。
她隻能坐在那裡,攥著毯子,看著他走到沙發的另一端坐下,拿起遙控器對著電視按了幾下,螢幕亮了,播的是她平時愛看的那個頻道。
但他冇看。
他低著頭,盯著自己的尾巴看。
那條毛茸茸的尾巴蜷在他身側,一動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