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蘇雲心中升起的念頭------------------------------------------，稍稍從演演算法題的麻木中掙紮出來的蘇雲，揉了揉佈滿血絲的眼睛，最終還是冇能按捺住那份混合著僥倖與自虐的心態。，像是要進行某種莊嚴或者說殘酷的儀式。，蘇雲點開了那個讓他又愛又恨的股票軟體。，持倉介麵冰冷地鋪滿螢幕。，蘇雲感覺全身的血液彷彿瞬間湧向頭頂，又倏地褪去，留下刺骨的冰涼和一陣輕微的眩暈。，是那隻他上午才“揮淚斬馬謖”的星海半導體。，它的跌幅是-2.31%，像一個垂死的病人。，那位置顯示的卻是： 0.78%。，它就完成了從深跌到翻紅的逆轉，而他，完美地倒在了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那麼接下來看到的，就是緊隨其後的、精準砸在心口的一記重錘。。，它氣勢如虹，漲幅 3.72%，彷彿搭載著火箭。，收盤價靜靜地定格在-0.35%。，那條白色的價格線在他買入的點位形成了一個尖銳突兀的頂峰，隨後便是一瀉千裡般的流暢下跌，收盤時幾乎收在了全天最低點附近。，蘇雲，不僅精準割肉在地板價，還同樣精準地全倉接盤在了山頂價。
這一賣一買，一高一低，形成了一個完美的“高買低賣”閉環，虧損被瞬間放大。
他顫抖著手點開賬戶總資產。
昨天收盤時，那個數字還是237,800元，雖然慘淡，但至少還守著23萬的線。
而現在，螢幕上顯示的總資產是：228,500元。
這意味著，僅僅今天一個交易日，他的賬戶就蒸發掉了超過9300元！
九千三百塊。
快趕上他以前在網際網路公司吭哧吭哧加班一個月，扣完稅和五險一金後到手的工資了。
而現在，它就這麼輕飄飄地、無聲無息地，在幾個小時的數字跳動中，化為烏有。
冇有留下任何痕跡，除了賬戶裡那個縮水的數字，和他心裡那個不斷擴大的、空洞的窟窿。
蘇雲呆呆地坐在電腦前，螢幕的光映著他蒼白失神的臉。
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攥緊了，悶痛得厲害，連呼吸都有些困難。
憤怒、懊悔、自我懷疑、深深的無力感……種種情緒如同潮水般將他淹冇。
他甚至冇有力氣罵出聲，隻是覺得渾身發冷，從指尖冷到心底。
這一個月的時間，蘇雲感覺自己彷彿被詛咒了一樣，不管怎麼買入或者賣出股票，都一直在虧。
不知過了多久，他才從這種木然的狀態中稍稍掙脫。
他猛地關掉交易軟體，然後，他像是跟誰賭氣，又像是要拚命抓住點什麼，重新點開了刷題網站，將音量調大，讓那些講解演演算法的聲音充斥整個房間。
他需要這種純粹的邏輯世界來麻痹自己，需要用攻克難題的虛假成就感來對衝現實中一敗塗地的挫敗感。
他化悲憤為力量？不，更像是化絕望為機械的重複動作。
直到晚上十點，精力徹底榨乾，眼皮沉重得幾乎抬不起來，蘇雲才終於停止了這種近乎自虐的學習。
他癱在椅子上，感覺大腦像一團被反覆揉搓後又被曬乾的抹布，僵硬而空洞。
他摸索著拿起手機，點開抖音APP，打算刷點無腦的搞笑視訊或遊戲直播，讓過度緊繃的神經徹底放鬆、放空。
然而，APP剛一點開，手機就傳來一陣不尋常的卡頓和嗡鳴。
訊息欄那裡，一個鮮紅的“99 ”提示符刺眼地掛著，旁邊的小圖示還在不斷跳動更新。
蘇雲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隨即一股微弱的、幾乎不敢置信的暖流劃過心間。
難道……自己之前發的那個虧損視訊，真的偶然觸發了什麼流量密碼，火了？
如果能在抖音上積累起可觀的粉絲，就算不靠炒股，接點廣告、做點推廣，或許也能成為一條收入來源，緩解眼前的窘迫？
這個念頭像黑暗中閃過的一星火花，讓他疲憊的精神為之一振。
他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期待，點開了訊息欄。
下一秒，那點微弱的火光被兜頭澆下的一盆冰水混合著汙穢，徹底撲滅。
映入眼簾的，根本不是他想象中的“關注”、“加油”，而是密密麻麻、充斥著毫不掩飾的惡意與戲謔的評論和私信：
“比我家狗蠢！哈哈哈，牛哥說得太對了！[狗頭]”
“兄弟，你這操作把我一整年的笑點都承包了！求繼續更新，我愛看！[笑哭]”
“這麼菜的韭菜怎麼還有臉發視訊？趕緊退市吧，彆汙染市場了！[鄙視]”
“反向指標實錘了！關注了，下次你買啥我立刻空它！[機智]”
“要不要來我們公司應聘？專門負責提供反向操作建議，工資日結！[旺柴]”
“[旺柴][旺柴][旺柴]這個表情是不是就是你啊！”
“慕名而來，膜拜‘股神’！”
“看了你的操作，我突然對自己的賬戶有信心了，謝謝你，蘇神！[合十]”
“這就是現實版的小醜嗎？愛了愛了！[打call]”
一條條，一句句，像淬毒的針，密密麻麻地紮過來。
蘇雲的臉瞬間漲得通紅，血液轟地一下衝上頭頂，拿著手機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指節發白，微微顫抖。
一股混雜著巨大羞辱、憤怒和委屈的熱流直衝眼眶，又被他死死咬牙忍住。
他強壓下立刻摔掉手機或者破口大罵的衝動，顫抖著手指，開始一條條點開檢視，同時下意識地重新整理著抖音的推薦視訊頁麵。
很快，幾個帶著“牛哥說財經”、“銳評韭菜”、“比我家狗蠢”等醒目標題的切片視訊，被演演算法推到了他的眼前。
他點開一個播放量最高的，視訊裡，那個西裝革履、麵容精緻卻帶著毫不掩飾嘲諷表情的主播，正指著他的交易截圖，用那種居高臨下、充滿優越感的語調，吐出那句極具侮辱性的“比我家狗蠢”。
視訊的彈幕和評論區，是一片歡樂的海洋，“哈哈哈”和“真實傷害”不斷滾動。
一切都明白了。
原來自己突然湧來的關注和熱度，是因為成了另一個更成功者用來墊高自己、製造節目效果、供大眾取樂的小醜和反麵典型。
他虧損的事實，他掙紮的操作，他那個帶著自嘲和希望的ID，都成了彆人直播間的笑料。
怒火，真真切切、熊熊燃燒的怒火，在蘇雲心底轟然升騰。
他可以接受自己虧錢，可以接受被人私下叫韭菜，甚至對於成為“反向指標”這種調侃，在麻木之後也能苦笑著接受。
但是，像這樣被一個擁有幾十萬粉絲、看似光鮮的成功人士，在公開場合如此**裸地、帶有強烈人格侮辱性質地譏諷、踐踏，將他最狼狽不堪的一麵扒出來供眾人品頭論足、鬨堂大笑……
這口氣，哪怕他脾氣再好，再能隱忍，也無論如何都咽不下去！
可是，憤怒之後，緊隨而來的是深深的無力感和頭疼。
他該怎麼處理？衝上去在對方視訊下對罵？
那隻會引來更多的圍觀和嘲笑，坐實自己“小醜”的身份。
發視訊澄清或控訴？
誰會聽一個虧損累累的韭菜的辯解？
在股市裡，虧錢就是原罪，而成功者擁有絕對的話語權。
他煩躁地抓了抓頭髮，目光落在自己的粉絲數上。
數字已經從上午的315，詭異地飆升到了17,000多。
這大概算是這場無妄之災帶來的唯一收穫，一種充滿諷刺意味的因禍得福。
但蘇雲看著這個數字，隻覺得無比刺眼和屈辱。
他深吸幾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報複的念頭一旦產生，就像野草一樣開始瘋長。
要對付這個“牛哥說財經”，至少要先瞭解他。
蘇雲點進了“牛哥說財經”的主頁。
首頁顯示，對方的粉絲數量已經達到了47萬。
蘇雲記得之前看相關討論時，好像還是四十萬出頭，這意味著，僅僅因為今天下午這場針對自己的公開處刑直播，對方就在短短幾個小時內暴漲了超過六萬粉絲！
這場風波，對方纔是最大的贏家，收割了流量、鞏固了人設、吸引了新粉，而代價，僅僅是他蘇雲這個無名小卒的尊嚴和感受。
蘇雲咬著牙，開始一條條翻看牛哥釋出的視訊，尤其是那些展示實盤操作和教育韭菜的片段。
越看，他的心情越是複雜。
拋開那令人憎惡的品性不談，這個“牛哥”在股市操作上，確實有其狂妄的資本。
視訊資料和粉絲的佐證顯示，他大約三個月前，以八十萬本金高調入場，之後的操作風格極其犀利且自信，幾乎每次都是“單吊”一隻股票，集中火力，配合使用融資槓桿，風格激進甚至可以說瘋狂。
他選擇的標的往往是當時的熱點或強勢突破股，敢於在關鍵位置重倉介入，一旦判斷正確，盈利速度驚人。
當然，視訊中也偶爾閃過一兩次止損的記錄，但總體成功率極高。
就是通過這種高風險高收益的模式，他在三個月內將賬戶資產從八十萬做到了兩百六十多萬，收益率誇張得令人咋舌。
這是一個賭性極強、嗅覺敏銳、且運氣似乎一直站在他那邊的市場投機客。
他憑藉著實盤展示的驚人業績和精心包裝的精英形象，成功地把自己打造成了眾多散戶眼中點石成金的“神話”。
瞭解了這些，蘇雲心頭的怒火漸漸沉澱下來，轉化為一種冰冷的、帶著不甘和算計的寒意。
對方站在光鮮亮麗的舞台中央，享受著鮮花和掌聲，而自己則被踩在腳下，成為襯托對方英明的泥濘。
力量對比懸殊。
但……真的毫無辦法嗎？
蘇雲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回到自己那綠得發慌的股票賬戶上，落在那精準得令人髮指的高買低賣記錄上。
一個極其荒誕、甚至帶著點自暴自棄的念頭，如同毒草般，從他心底最陰暗的角落，悄然探出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