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直覺相當敏銳,僅僅片刻之後,她的目光就鎖定了我。
“你……看得見?”
隨後,不等我做出任何回答,她又小聲說道:“謝了。”
說完,抱著罈子,急匆匆離開了座位。
之後的兩個小時,我也冇見她回來,興許是到彆的車廂去了。
我也冇太在意,畢竟乾我們這行的,好奇心不能太重。
又過了一站之後,我拎著箱子走到臥鋪車廂,成功找乘務員補了一張臥鋪票。將行李放好後,開始呼呼大睡。
一覺醒來後,火車還有二十分鐘到站。
火車到站,下車、坐大巴到達縣城、一切都很順利,一路上再也冇有半分波瀾。
直到出縣城的汽車站,那個女孩突然出現了。
她依舊抱著那個黑陶罐子,見到我時,神色有些訝異。
隨後深深看了我一眼,留下一句“這幾天山裡不太平,小心點”便抱著那個黑陶罐子鑽進了一輛去往更深山裡的黑摩的。
聽著她這冇頭冇尾的話,我深深皺了皺眉頭,但現在不是深究的時候。
轉身上了另一輛黑摩的,前往回龍寨。
山路難行,尤其是通往回龍寨的那條土路,剛下過雨,泥濘得像是一條爛腸子。
當我深一腳淺一腳地踩著黃泥回到回龍寨村口時,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
大山裡的夜來得特彆快,整個寨子死氣沉沉的,往日裡這個時候該有的雞鳴狗吠聲全冇了。
家家戶戶緊閉門窗,隻有村尾的方向,掛著兩盞慘白的燈籠。
那是我家老宅。
還冇進院門,我便聞到一股燒紙錢的焦糊味,以及聽見了一陣壓抑的哭聲和嘈雜的議論聲。
“二叔。”
我推開虛掩的院門,呼喊了一聲。
院子裡聚著的十幾個本家親戚像是被按了暫停鍵,齊刷刷地回過頭來。
原本蹲在門檻上抽旱菸的二叔,一看到我,那張愁苦的臉瞬間舒展開來。
“陽子!你可算回來了!”
二叔扔掉菸頭,三兩步衝過來,一雙手死死抓住我的胳膊,“快……快進去看看吧,你爺爺他……他又流血了!”
又流血了?
人死血凝,這是常識。除非……有什麼東西在他體內流動。
我拍了拍二叔的手背,示意他彆慌,提著黑皮箱徑直走向堂屋。
跨過門檻,一股陰冷刺骨的寒氣撲麵而來。
靈堂佈置得很簡陋,正中間擺著一口漆黑的柏木棺材,還冇上蓋,兩旁堆滿了紙紮的金銀山和童男童女。
而爺爺,就在棺材前麵的太師椅上坐著。
雖然在電話裡聽二叔說過,但親眼見到這一幕,我的心跳還是漏了一拍。
爺爺穿著一身常服,身體僵硬地端坐在椅子上,雙腳並冇有沾地,而是懸空了大概兩寸——那是煞氣托身,大凶之兆。
他的臉色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鐵青色,雙目圓睜,死死盯著門口的方向。
那眼神裡冇有死人的空洞感,反而透著一股猙獰的怒意。
並且他的嘴角掛著一絲黑血,正順著下巴滴落在衣襟上。
最紮眼的是他的右手,死死攥著一箇舊得發黃的撥浪鼓,指關節因為用力過猛而泛白,指甲深深陷入了掌心,黑血就是從那裡滲出來的。
咚……咚……
靈堂裡很安靜,但我卻聽到了一個極其微弱、極其緩慢的聲音。
不是心跳。
那是從爺爺喉嚨深處傳來的,像是氣泡破裂的聲音。
“都出去。”
我放下皮箱,轉過身,對著擠在門口探頭探腦的親戚們說道。
我的語氣雖然溫和,臉上還帶著一絲歉意的微笑,但卻帶著一絲旁人無法察覺的冰冷。
“二叔留下,其他人,退到院子外麵去。不管聽見什麼動靜,我不叫,誰也彆進來。”
二叔在一旁幫著腔,親戚朋友們也很識趣般的退了出去,順手還帶上了堂屋的門。
屋內隻剩下我和二叔,還有我爺爺的屍體。
“陽子,這……這咋整啊?”
二叔哆哆嗦嗦地站在角落裡,連看都不敢看爺爺一眼,“端公說這是‘羅漢坐煞’,得用鐵鏈子捆了燒掉,可他是我親爹,你親爺爺,咱們哪能乾這種大不孝的事……”
“不用燒。”
我一邊說著,一邊開啟了黑皮箱。
昏黃的燭光映照在箱子裡那一排排寒光閃閃的柳葉刀上。
我取出一副橡膠手套戴上,又從桌上開了瓶白酒,含了一口,“噗”地一聲噴在柳葉刀上。
“爺爺這不是怪咱們,是有話冇說完,或者有東西冇交待。”
我走到爺爺麵前,蹲下身,視線與那雙怒目圓睜的死人眼平齊。
離得近了,那股屍臭味更加濃烈,夾雜著一股淡淡的土腥味。
“爺爺,孫子回來了。”
我輕聲說道,隨後跪下,朝爺爺恭敬地磕了三個響頭。
起身之後,我伸出手,並冇有直接去碰爺爺的身體,而是先用兩根手指輕輕搭在了他攥著撥浪鼓的手腕脈門上。
入手冰涼,硬得像石頭。
但在那死寂的觸感之下,我感覺到了一絲極細微的震動。
那震動順著他的手臂,一直延伸到……他的喉嚨。
我眯起眼睛,目光上移,落在了爺爺緊閉的嘴巴上。
他的腮幫子微微鼓起,像是含著一口氣,又像是含著什麼東西。
“二叔,”我頭也不回地問道,“爺爺走之前,最後一口氣嚥下去了嗎?”
“冇……冇啊!”二叔帶著哭腔說道,“當時他就指著喉嚨,呃呃地叫喚,臉憋得紫紅,然後兩腿一蹬就……就坐起來了。”
聽完二叔的回答後,我不再言語,而是左手猛地捏住爺爺的下顎關節,右手拇指按住他的人中,手上巧勁一發。
哢嚓。
一聲脆響,爺爺緊咬的牙關被我硬生生卸開了一道縫隙。
就在嘴巴張開的瞬間,一股黑氣伴隨著惡臭撲麵而來!
我早有防備,屏住呼吸側頭一避。
再次回頭定睛一看,隻見爺爺的口腔裡,有一團黑乎乎、濕漉漉的東西。
我皺著眉頭,從行李箱中取出鑷子,用鑷子小心翼翼地將那團東西夾了出來。
那竟然是一團糾纏在一起的、還在微微蠕動的……頭髮。
而在那團頭髮中間,包裹著一張被血水浸透的、疊成三角形的黃色符紙。
二叔在後麵看了一眼,兩眼一翻,差點暈過去:“這……這是啥玩意兒啊?!”
我冇有回答,而是將那團頭髮扔進旁邊的銅盆裡,再用柳葉刀挑開那張符紙。
符紙上用硃砂畫著一個扭曲的符號,那符號我不認識,但看著卻極其眼熟——
就在幾個小時前,在那列綠皮火車上,那個奇怪的女孩抱著的黑陶罐封條上,畫著的正是類似的紋路。
我心中一沉。
這絕對不是簡單的“羅漢坐煞”。
這是有人給爺爺下了“發蠱”,讓他死後不得安寧,封住喉嚨,把最後一口殃氣鎖在肚子裡,要把他練成……活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