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碌的早高峰持續了將近兩個小時。
千樹端著托盤在桌椅間穿梭，收空盤、擦桌子、續茶水，動作麻利得像陀螺。
大古在意識裡安靜地看著，偶爾發出一聲“原來千樹平時做的是這樣的工作啊”的感慨。
千樹：“打工人的日常罷了。”
千樹把切好的蔬菜裝進竹籃，在水龍頭下沖了沖手，重新端起托盤走向前廳。
此刻餐廳裡的喧鬧聲已經漸漸平復，客人們大多用完了早餐，三三兩兩聊著天。千樹找了個靠角落的位置，一邊假裝擦桌子，一邊豎起耳朵。
“昨晚那場戰鬥你們看了直播嗎？”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放下咖啡杯，“我全程錄屏了！從奧特曼隱身救艦隊開始，到那金光閃起來的時候——”
他激動得差點打翻杯子。
“那光簡直了！我隔著螢幕都覺得眼睛要瞎掉！”
同桌的年輕人連連點頭：“之前網上還有人罵奧特曼是侵略者，現在那些人怎麼不說話了？”
“嗐，牆頭草唄。昨天下午還在刷‘非我族類其心必異’，晚上就改成‘守護神永遠滴神’了。”另一個穿格子衫的男人嗤笑一聲，“我截圖了，等他們刪帖。”
大古輕聲說：“人類真的很複雜。”
“是啊。”千樹在心裡應道，“變臉比翻書還快。”
“但這也是他們的可愛之處。”大古認真地說，“因為會犯錯，所以也會改正。因為會懷疑，所以當選擇相信時，那份信任才格外珍貴。”
千樹怔了一下。
他想說什麼，卻被旁邊桌的對話吸引了注意力。
“話說回來，你們覺得奧特曼到底是什麼來歷？”
說話的是個穿皮夾克的年輕男人，看起來像是大學生。他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說：
“我昨晚熬夜看了很多分析帖，有一個說法很有意思：奧特曼可能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個種族的代稱。那個銀色的巨人，說不定隻是其中之一。”
“誒？何以見得？”
“就是很有可能啊，我們人類不也是一個種族嗎？而且每個人都不一樣。”年輕人越說越來勁，“而且，昨晚奧特曼金光加身的樣子，和之前完全不一樣。有沒有可能——是進化了？”
千樹默默把抹布換了個方向擦。
大古：“進化？”
“別問我，我也不知道這位兄台從哪看的分析。”千樹麵無表情。
但他不得不承認，這位大學生雖然腦洞開得有點大，邏輯倒是有幾分歪理。
他倒是很想看看這位分析帝如果知道自己體內現在住著兩個奧特曼，會寫出怎樣驚世駭俗的萬字長文。
《震驚！銀色巨人疑似擁有分裂增殖能力！》
《從單體到族群：奧特曼種族進化假說》
《獨家揭秘：為什麼東京上空同時出現了兩道光？》
千樹默默把這篇小作文的標題存進腦海，覺得以後無聊時可以寫出來投稿賺點外快。
“千樹。”奧特曼的聲音帶著幾分無奈，“專心工作。”
“是是是。”
他正要轉身去後廚，電視畫麵突然切換。
“……插播一條緊急新聞。關於昨日在東京灣被擊斃的怪獸屍體，防衛軍研究部門正在進行樣本採集——”
千樹停住腳步。
螢幕上，幾艘白色研究船正圍在艾雷王巨大的浮屍周圍。巨大的怪獸屍體像座小島，在海浪中微微起伏。身穿防護服的研究人員正在起吊裝置輔助下，試圖從屍體上提取組織樣本。
畫麵下方滾動字幕：【特別報道：怪獸屍體科學研究現場】
“膽子真大。”有食客嘀咕，“那東西昨晚才被打死，今天就敢湊上去研究。”
“防衛軍也是急了。這都第幾波外星人了，連人家是什麼構成都搞不清楚，下次怎麼打？”
“不是有奧特曼嗎……”
“奧特曼是奧特曼，人類自己也得努力啊。”
千樹盯著螢幕，眉頭不自覺地蹙起。
他說不上來哪裡不對。
艾雷王已經死了，昨晚他親手用斯派修姆光線貫穿了它的頭顱，怪獸的氣息完全斷絕。
研究船距離屍體很近，但操作規範，防護周全，看起來隻是一次普通的樣本採集。
可是。
“千樹。”奧特曼的聲音忽然變得嚴肅。
“嗯，我也有感覺。”千樹輕聲回應。
那是一種難以言喻的違和感，像平靜海麵下潛伏的暗流，像暴風雨前凝固的空氣。
螢幕上的畫麵仍在繼續。
起重臂吊著取樣平台緩緩降落，研究人員拿著切割裝置靠近艾雷王背部。
怪獸的麵板呈青灰色，在海水中浸泡了一夜，表麵附著了些許浮遊生物。
就在這時，天邊亮了一下。
“那是什麼？”餐廳裡有人擡頭。
千樹轉向窗外，隻看見東京灣方向的天際線處，無數白色球體正緩緩降落。
它通體銀白，表麵泛著光。
千樹認出來了，這是斯菲亞球體。
“那是什麼東西？！”食客們紛紛湊近窗戶。
“又來一個？！”
“今天還有怪獸？！”
電視裡傳出記者驚慌失措的聲音：
“觀眾朋友們！東京灣上空出現不明球狀物體！重複，東京灣上空出現不明球狀物體！它正在向研究船隊方向移動——”
斯菲亞球體沒有理會研究船的警告訊號，也壓根沒有減速。
它以極快的速度飄向艾雷王的屍體，在觸碰到怪獸屍體的時候藍光迸發。
融合，吞噬，寄生，開始了。
球體如同活物，從接觸點瘋狂蔓延，沿著艾雷王的體表迅速鋪展。
麵板被染成冰冷的藍白，僵直的肢體開始不自然地抽動，斷裂的脖頸處，嶄新的組織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增生。
那些突出的尖角從肩胛、背脊、尾椎刺破麵板生長出來，像冰晶，像棘刺。
“它在……復活怪獸？！”
餐廳裡有人尖叫。
斯菲亞合成獸，完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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