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樹化作的流光穿過大氣層，在雲層之上拉出一道細長的銀線。
流光俯衝生態公園而下，在接觸到地麵的瞬間，光芒收斂。
千樹踉蹌一步，扶住身旁的欄杆，大口喘氣。
“呼……哈……”
戰鬥的後勁此刻才真正湧上來，全身像被掏空了一樣，手臂還在隱隱發麻。
“千樹。”
一個熟悉的聲音從黑暗中響起。
千樹擡頭看見，月光下，一個穿著復古棕色夾克的中年男人正站在不遠處，麵容溫和。
“曼哥哥？”
奧特曼緩步走近。
他沒有回答，隻是安靜地看著千樹，半晌，他才輕聲說：
“你剛才做的事，很危險。”
千樹心虛地移開目光：“啊……那個啊……”
“你知道奧特炸彈意味著什麼嗎？”
早田進的聲音依然溫和，但帶著少有的嚴肅。
“一旦使用，你會徹底消失。連光粒子都不會剩下。”
千樹撓撓頭，乾笑兩聲：
“嘿嘿，我這不是沒用出來嘛……”
“如果那些人類沒有為你加油呢？”
千樹沉默。
“如果那份‘心之光’沒有出現呢？”
早田進走到他麵前，低頭看著這個比自己矮一點的青年。
“你是不是打算，無論如何都要用那一招？”
千樹張了張嘴，想說“不會啦”，想說“我有分寸”，想說“那不是沒死成嗎”。
但最終，他什麼都沒說出口。
“……嗯。”他低下頭，聲音很輕，“當時想不到別的辦法了。”
早田進看著他，良久，嘆了口氣。
那嘆息裡沒有責備，隻有深沉的無奈和自責。
“是我還不夠強。”早田進說，“如果我能給你更多力量……”
“纔不是！”千樹打斷了奧特曼的話，“曼哥哥你很強，比我見過的任何人都強！這次是我自己擅自決定的，和你沒關係！”
“而且……那時候我想，如果一定要有人去死，那這個人應該是我。”
“為什麼？”早田進問。
千樹沒有立刻回答。
他靠在欄杆上，仰頭望向夜空。東京的夜晚光汙染嚴重，看不見幾顆星星，但他知道，就在那些雲層之上，宇宙深處，美菲拉斯剛剛離開。
“因為我是假的啊。”他輕聲說。
早田進皺眉：“假的？”
“嗯。”千樹自嘲地笑了笑，“我不是什麼真正的英雄，也沒有曼哥哥你那麼高尚。我隻是個普通人，陰差陽錯得到了這份力量。既不是光之國的戰士，也沒有經歷過那些生死考驗。”
“而曼哥哥你，是真正的英雄。你保護了宇宙的和平很多年，為了人類拚上性命無數次。你比我更值得活下去。”
早田進沉默地聽著。
“所以我想，如果一定要有人犧牲，那應該是我。”千樹攤手，“反正我本來就想——”
他突然住口。
好險，差點把“我本來就想死一次換無敵之力”說漏嘴。
“……本來就想什麼？”早田進問。
“本來就想……想當英雄嘛！”千樹強行轉彎，語氣變得激昂，“這不是每個男人的夢想嗎？關鍵時刻華麗登場，拯救世界於水火，然後功成身退！”
早田進看著他，沒有說話。
那目光太過溫和，溫和到千樹覺得自己所有小心思都被看穿了。
“千樹。”半晌，奧特曼開口。
“嗯？”
“你知道嗎，在光之國，我們從不以‘值不值得’來評判一個戰士。”
千樹愣住。
“賽文曾為了保護地球差點死在那裡，傑克也曾被怪獸逼入絕境，艾斯在絕望中依然戰鬥到最後一刻。我的弟弟們，每一個都經歷過生死考驗。”早田進的聲音平靜而溫暖，“但他們從不會問‘我值不值得被救’。”
“因為當你為了保護他人而戰鬥的那一刻，你就已經是英雄了。”
他伸出手，按在千樹肩上。
“你今晚聽見那些聲音了嗎？那些為你加油、為你吶喊、為你點亮燈光的人。他們不會在乎你從哪裡來，力量從何而來。他們隻知道，有一個銀色的巨人，在他們最絕望的時候，擋在了怪獸麵前。”
“這就足夠了。”
千樹怔怔地看著早田進。
他想說點什麼，想說“我沒那麼好”，想說“我隻是個有私心的普通人”，想說“你太看得起我了”。
但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最後他隻是低下頭，悶悶地“嗯”了一聲。
早田進笑了笑，收回手。
“所以下次，別再想著犧牲自己了。”
“……我盡量。”千樹嘀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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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田進無奈地搖頭，這孩子嘴上答應，心裡恐怕還在盤算什麼。但他沒有繼續追問，隻是說：
“把手給我。”
千樹不明所以地伸出手。
早田進握住他的手腕，閉上眼。
千樹感覺到一股溫暖的力量從掌心湧入，像是涓涓細流，溫和而堅定。那力量順著血管流淌，撫平每一處痠痛，驅散每一絲疲憊。
是奧特曼的光。
“……曼哥哥。”千樹小聲道。
“嗯？”
“你把能量給我了，你自己怎麼辦？”
“沒關係。”早田進睜開眼，笑了笑，“本來就是你帶我來到這顆星球的。這些天和你一起戰鬥，消耗的能量不多，反而重新感受到了很多久違的東西。”
“而且，現在不是該重新合體了嗎？”
千樹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也對。”
他從懷中掏出貝塔魔棒，深吸一口氣，握緊魔棒，高舉過頭。
“奧特曼——！”
光芒湧現。
早田進的身形化作純粹的光，與千樹高舉的魔棒融為一體；而千樹體內，那熟悉而溫暖的存在再次回歸。
他們重新站在一起。
“歡迎回來，曼哥哥。”千樹在心裡說。
夜風吹過，帶來遠處海浪的氣息。
“對了曼哥哥，我有事要告訴你。”千樹想起宇宙中的對話，“剛才我飛出去的時候，遇到美菲拉斯了。”
奧特曼的聲音明顯嚴肅起來：“他做了什麼？”
“呃……你先別緊張。”千樹撓撓臉，“他跟我說，他認輸了。”
“……認輸？”
“嗯。”千樹把宇宙中的對話簡要複述了一遍，“他說他看到那些人類為我加油的場景，看到了‘心之光’。他承認自己無法戰勝我和人類之間的羈絆，決定離開地球，還會說服聯盟的其他成員一起走。”
奧特曼沉默了。
良久，他才說：
“美菲拉斯星人……在宇宙中以智慧和驕傲著稱。能讓他說出‘認輸’這兩個字，非常罕見。”
“他確實很驕傲。”千樹想起美菲拉斯離開時的眼神，“但他也很……複雜。最後他說，希望將來能以朋友的身份相見。”
“你覺得呢？”奧特曼問。
千樹想了想：
“也許真有那麼一天吧。不是現在，是很久很久以後，當他對地球和人類有了更深的理解之後。”
“但你相信他現在說的是真話？”
“嗯。”千樹點頭，“他沒必要騙我。就像他說的，那時我能量還沒恢復，真要動手他勝算很大。但他沒有。”
奧特曼沒有回答，千樹向著倉庫的方向走去。
“千樹。”
“嗯？”
“你說你不是真正的英雄。”
“啊……”千樹沒想到奧特曼又提起這個話題，“那個是……”
“但我認為你是。”
千樹張了張嘴。
“不是因為你的力量，也不是因為你打敗了多少敵人。”奧特曼的聲音溫和而堅定，“而是因為你有一顆不願放棄任何人的心。”
“今晚，當你獨自麵對納克爾星人和布萊克王，當你決定用奧特炸彈同歸於盡時，你考慮的不是自己會死，而是怎樣才能讓更少的人受傷。”
“這就是英雄。”
千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這雙手沒有拯救全人類那麼誇張，但今晚，它們確實拖住了即將沉沒的護衛艦，斬斷了艾雷王的角，擊退了布萊克王，讓納克爾星人再也不能傷害任何人。
……也許曼哥哥說得對。
也許他真的，有那麼一點點像英雄。
“謝謝。”千樹輕聲說。
就在這時，一道陌生的意念，忽然闖入了千樹的腦海。
那是一個年輕的，如同初升朝陽般溫暖而明亮的聲音：
“請問……”
“這裡，是地球嗎？”
千樹腳步一頓。
不是哥們，又來一個？
“……你是？”千樹小心翼翼地用意念回應。
對方沉默了兩秒。
然後那個聲音再次響起，這次帶上了一絲靦腆：
“我叫圓大古。”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會來到這裡……剛才還在和加庫瑪戰鬥，回過神來就在這裡了。”
“那個，請問……”
“您也是……奧特曼嗎？”
千樹站在路燈下，愣了三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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