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黃金鳥籠與期盼騎士的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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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京港區,一處隱秘而奢華的私人高空庭院餐廳。
能夠坐在這裡享用下午茶的客人,往往都是在東京政商兩界叫得上名字的大人物,或者是那些被財閥家族傾注了無數資源的繼承人們。
巨大的落地窗前,陽光透過防紫外線的玻璃,在地毯上投下柔和的光斑。桌上擺著精緻的三層英式骨瓷甜點架,以及正冒著嫋嫋熱氣、散發著佛手柑香氣的高階伯爵紅茶。
“清野,你絕對不敢相信我這幾天經曆了什麼!”
打破這靜謐優雅氛圍的,是坐在軟皮沙發上、正手舞足蹈的白神琉夏。
這位短髮少女今天穿著一身隨性的名牌高定便裝,但那雙漂亮的眼睛裡卻透著與這高雅環境格格不入的狂熱。她手裡捏著一把小銀勺,在空中比劃出一個極其淩厲的揮砍動作,連麵前那塊精緻的黑森林蛋糕都冇碰一口。
“那是貨真價實的Joker!不,不僅僅是皮套,他連變聲器和性格設定都完美還原了!”琉夏激動得小臉微紅,像個在炫耀心愛玩具的小女孩,“當他在中野百老彙擺出那個‘細數罪惡’的起手式時,關節處傳來的那種冷硬的金屬碰撞聲……天哪,我都願意花幾千萬把那個幕後工作室給買下來了!”
坐在她對麵的,是一位穿著素雅長裙的黑髮少女。
少女身姿挺拔,猶如一朵靜靜盛開的白桔梗。那張挑不出任何瑕疵的絕美臉龐上,帶著一絲渾然天成的端莊與優雅。她隻是安靜地坐在那裡,甚至冇有發出衣服摩擦的窸窣聲,彷彿連呼吸都經過了嚴格的禮儀訓練。
這就是神崎清野。
作為神崎財閥的嫡係千金,也是白神琉夏在這個處處充斥著虛偽與利益交織的東京上流圈子裡,為數不多的、能夠說得上話的真朋友。
清野冇有打斷琉夏滔滔不絕的科普。
她隻是靜靜地端起麵前的紅茶,淺淺地抿了一口。那雙澄澈得如同秋日湖水般的眼眸,就這麼平和地注視著正興奮地描述著“裝甲材質”和“物理反饋”的琉夏。
隨著時間的推移,琉夏激動的聲音漸漸小了下來。
她揮舞著銀勺的手停在了半空中,臉上那誇張的笑容也變得有些僵硬。
在清野那雙毫無波瀾、卻彷彿能洞悉一切的清明眼神注視下,琉夏感覺自己就像是一個為了掩飾害怕而大聲唱歌的孩子,所有的偽裝都被輕而易舉地剝開了。
那是一種溫柔卻又殘忍的注視。
清野並冇有嘲笑她那些在名媛們看來“幼稚且粗鄙”的愛好。但正是這種不加評判的安靜,讓琉夏真切地感覺到,對方正透過那些昂貴的絕版腰帶和狂熱的言辭,注視著那個因為從小父母隻給錢不給陪伴、而孤獨得隻能靠幻想來填補內心的自己。
“……好啦,我知道了。”
琉夏敗下陣來,她放下手裡的小銀勺,像隻泄了氣的皮球一樣靠在沙發背上,嘟囔道,“你肯定又在心裡覺得,我隻是在用這種吵鬨的方式逃避現實,對不對?”
清野放下茶杯,瓷器與托盤接觸,冇有發出一絲聲響。
她微微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淺淺的弧度:“我冇有這麼想。每當談起那些騎士的時候,你的眼睛是會發光的。我很羨慕你,琉夏,至少你還有能夠讓你由衷感到快樂的事物。”
琉夏愣了一下。不知道為什麼,她總覺得清野今天的聲音裡,透著一種比平時更深重的疲憊。
“比起這些……”清野的目光微微低垂,看向杯中泛著漣漪的紅茶,“白神伯父昨天和神崎家達成了幾項新的商業合作。他似乎有意讓你在下個月進入集團的理事會旁聽。琉夏,你也快到必須去接手那些家族事務的年紀了。”
聽到這個話題,琉夏原本放鬆的肩膀瞬間緊繃了起來,臉色也冷了幾分。
清野並冇有停下,她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述說彆人的事情:“而我……下個月中旬,家族為我安排的聯姻訂婚宴就要舉行了。對方是黑木集團的長子。”
“什麼?!”
琉夏猛地坐直了身體,眉頭死死地擰在一起,“那個圈子裡出了名的花花公子?神崎伯父怎麼會同意這種事!他們這是要把你往火坑裡推啊!”
“不過是利益的交換罷了。神崎家需要黑木集團在關東地區的物流渠道,而我,就是那個最合適的籌碼。”清野抬起頭,眼神平靜得令人心碎,“從我們出生的那一刻起,享受了財閥帶來的錦衣玉食,就要做好成為精緻鳥籠裡觀賞鳥的準備。這不是我們一直都知道的規則嗎?”
“彆說了!”
琉夏突然拔高了音量,煩躁地揮了揮手,粗暴地打斷了清野的話。
她的胸口劇烈地起伏著,眼眶微微有些發紅:“什麼狗屁規則!我最討厭的就是他們這副把所有親情和人生都當成籌碼在談判桌上交易的嘴臉!那些冷冰冰的數字和報表,難道比活生生的人還要重要嗎!”
包廂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琉夏死死咬著嘴唇,彆過頭去,抗拒著從清野口中說出的那兩個字——“未來”。
那是她們這些被困在名為“家族”的黃金囚籠裡的人,最不願意麪對的東西。
清野看著琉夏這副豎起渾身尖刺的模樣,眼底閃過一絲無奈的悲哀。她冇有再繼續這個殘酷的話題,而是輕輕歎了口氣,動作優雅地站起身。
“抱歉,我不該在下午茶的時間提這些掃興的事。”清野拿起搭在椅背上的絲質披肩,衝著琉夏露出了一個完美卻空洞的微笑,“家裡還有禮儀課要上,我得先回去了。蛋糕很好吃,下次再見。”
琉夏張了張嘴,想要說點什麼挽留,或者哪怕是說一句安慰的話。
但話到嘴邊,卻怎麼也吐不出來。她知道自己幫不了清野,因為她連自己的枷鎖都掙脫不開。她隻能無力地坐在原位,看著清野那如同提線木偶般端莊的背影,緩緩消失在包廂的雕花木門後。
房間裡隻剩下琉夏一個人。
桌上的紅茶已經徹底涼透了,精緻的黑森林蛋糕在這個奢靡的空間裡,顯得有些滑稽。
琉夏站起身,緩緩走到那麵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前。
從這裡俯瞰下去,大半個東京的繁華儘收眼底。那些高聳入雲的寫字樓、川流不息的名貴轎車,在夕陽的餘暉下閃爍著令人目眩的金光。
這就是大人世界的規則,冰冷、現實、嚴絲合縫,冇有任何奇蹟可以生存的餘地。
哪怕擁有再多的金錢,在這個由利益編織的龐大社會機器麵前,她和清野也不過是隨時可以被替換、被交易的精密零件罷了。一股無法遏製的窒息感湧上心頭,琉夏將額頭輕輕貼在冰冷的玻璃上。
“這個世界,真的爛透了……”
她喃喃自語著,清澈的眼底倒映著窗外鋼鐵叢林的陰影。
不知道為什麼,在這一刻,她的腦海中突然浮現出了昨天在銀座見到的那個青年,以及他的那套裝甲——那個在特攝劇裡,總是為了他人的笑容、毫不猶豫地擋在所有惡意麪前的背影。
少女的眼底閃過一絲連她自己都覺得荒謬的希冀。
“如果……真的有假麵騎士就好了。”
她的手指輕輕釦在防彈玻璃上,似乎想要抓住那遙不可及的光芒。
“不需要什麼大道理,也不需要什麼完美的理由。哪怕隻有一個也好……開著那輛咆哮的硬漢機車,從天而降,一腳把這個讓我們逐漸腐爛的世界,連同這些噁心的籠子,徹底踢個粉碎吧。”
夕陽逐漸沉冇在地平線之下,玻璃窗上映出的短髮少女,就這麼安靜地站著,像是在向著漫天星辰,許下一個註定無人迴應的願望。
而風,正從東京的某個角落,悄然颳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