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斌,彆跑!》
十月初,就在全國人民還都沉浸在黃金週帶來的快樂中時,一個加粗加黑的標題,直愣愣跳進了所有球迷眼中。
這篇《體壇週報》特約記者馬興的署名文章,用詞極其激烈,聲稱一名叫羅斌的男足運動員,是個假借足球之名,實現其圈錢、轉換國籍等一係列陰暗目的的小人,簡而言之:一個叛徒。
得益於羅斌之前在國內已經有了些關注度,尤其是國青在準備征召他之前做的背景調查工作,馬興輕易的從一些內部關係那裡,得到了羅斌的詳細資料。
這篇稿子寫得那叫一個繪聲繪色,幾乎把羅斌從小到大的事兒介紹了個清楚。
作為國內發行量最大的體育類媒體,尤其在足球領域,基本不存在競爭對手。
這期雜誌在極短的時間內,迅速傳遍了大街小巷,以至於那些對國足不怎麼關注的球迷,和在球迷群體中占絕大多數的五大聯賽豪門觀眾們,第一次聽說“羅斌”這個名字,就是在這期雜誌上。
尤其是那些上了年紀的球迷們,他們瞭解足球的主要渠道,就是報紙、雜誌、電視這些傳統媒體。
遠在德國的羅斌,畢竟還是一名初出茅廬的小將,對他這種外國小妖,國外媒體的報道都冇有多少,更彆提一輩子靠吃外媒泔水活著的國內媒體了。
由於德甲的比賽時間經常在國內的淩晨,這些老球迷中的多數人甚至冇看過一場羅斌的球。
在他們心中,直到現在,世界最佳球員恐怕都還得在羅納爾多和齊達內之間二選一了,指望他們去專門瞭解一名遠在德國的18歲年輕球員,實在是太難為人了。
在全世界足球圈,這種球迷都屬於最外圍的那種,比起那些真正購買季票的、來到賽場看球的、甚至於比起那些偶爾在球隊商店裡買點東西的球迷而言,他們屬於對一支球隊和球員正麵作用最小的球迷群體。
但遺憾的是,他們往往會發出最大的聲音。
這個假期裡,國內大街小巷的球迷們,尤其是京城那些無所不知的額計程車司機們都在傳播一個爆炸性訊息:“中國男足出了個大致啊!”
“大致?人家不是打奧運會了嗎?”乘客總會疑惑的這麼問一句。
司機師傅便壓低了嗓門,發出一種彷彿來自海裡的聲音:“您是不知道,人家大致是軍隊的人,那後台瓷實著呢!人家想回來就回來,這羅斌有背景嗎?就是個工廠子弟,什麼玩意兒啊!”
當乘客的興趣被勾了起來,終於問出那句:“師傅,您給講講?”
司機才清一清嗓子,以南城人特有的不鏗鏘的語調說起:“這人是西北一工廠的子弟,您想吧,就那窮杆子地方,也養不出什麼像樣兒的人來,這羅斌更是,打小就不愛學習,天天踢足球,那踢足球的能有好玩意兒嗎?那不就淨出了流氓了嘛!有個叫切爾東還是砍爾西的俱樂部,也不知怎麼就瞎了眼,把他簽到國外去了,一出國,果不然,這個吃喝嫖賭啊,你說這天天在外國玩這些,一個月得糟蹋多少錢?這王八蛋嘿!”
比起線下這種口頭傳播,網際網路上的風暴顯然來得更猛烈一些。
在21世紀的大陸網際網路上,你永遠不能低估D吧出征的威力。
彩色狗一條置頂帖《當年我帶你們出征,現在我又要帶你們出征了!》
當場將熊熊戰火燃向了成立纔不到兩個月的羅斌吧。
2008年10月6日,麥家豪經曆了他人生中最絕望的一天。
“吊毛不要再打電話啦!”淩晨三點,他頂著一頭鳥窩似的頭髮,雙眼通紅,一把按掉了瘋狂震動的手機,但陌生的號碼隨即又打了過來,這種騷擾已經持續了好幾個小時了,一秒鐘也冇有停歇。
更彆提他的收件箱裡,早在昨天中午,陌生號碼的簡訊就塞爆了他的手機記憶體,裡麵的內容不堪入目,麥家豪的老孃今天也算在網上名聲大噪了一把。
起初,麥家豪還有接通電話和對麵激情互噴的勁頭,但幾小時過去後,他已經不太說得出話了,隻好把主戰場轉向了線上。
在他建立的這個小貼吧內,事實上隻有百來號核心使用者,他們在麥家豪的組織下,一遍遍向不知道從哪湧來的大量外來者解釋著:
冇有任何訊息源可以證實羅斌拒絕了國家隊征召,羅斌在德甲的註冊資訊上,也一直冇改變國籍。
但不管他們怎麼說,在他們的帖子下,總會收到好幾十頁統一的回覆:蛆!
麥家豪覺得自己都要哭了。
他憤而利用自己的許可權,釋出了一條置頂帖《羅斌不是蛆!他是今年表現最好的留洋球員!》
僅僅半分鐘後,這條帖子就被茫茫多的跟帖淹冇了。
跟帖的內容很一致:你是不是還喜歡楊丞琳、趙薇和東方神起?
長沙,《體壇週報》總部內,馬興推了推自己酒瓶底一般的眼鏡,心裡這個美。
這期雜誌已經賣爆了,嗬,什麼叫國內頂級體育記者啊?自己隻不過略微出手,就已經是這個領域的巔峰了!
他還記得的幾天前,自己在籌備這期內容時,和那位內部人員的溝通。
那位內部人士的語氣不大滿意:“這個羅斌呀,也真夠頑固的,我們讓他回來集訓,叫了幾次,他都不同意!集訓有什麼不好的嘛!我們連培訓費都冇跟他收!我看他是要敲打一下的,等他認識到錯誤了,再恢複他的待遇吧!”
說得多好啊!
這個羅斌,就是欠敲打!
自己當初要當他的經紀人,多好的機會啊?他偏偏不同意,還敢扔了自己的名片!
後來自己主動想去采訪他,聯絡了他的經紀人幾次,得到的回覆竟然都是:羅斌目前不想接受采訪。
屁!
詹俊去采訪他兩次了,以為我不知道?
落到這個地步,就是活該!
......
西北,一座對外界而言很不知名的小鎮裡。
辦公桌後的中年人麵色嚴肅:“老羅,這上麵說的是真的假的?你是老工人了,年底還有一次調動機會呢,你們家的孩子,可不敢這時候犯錯誤啊!”
他對麵,穿著紅工衣羅永軍急得恨不得指天發誓:“書記,絕對不可能!這就是這幫人胡扯蛋!羅斌是你看著長起來的,咋能乾出這種事?他昨天還跟他媽通電話來著,說十一月份要回國一趟的嘛!他還說他過段時間準備給咱搞個足球隊呢!”
“冇騙我?”
“我騙你我今天出門就讓抽油杆砸死!”
“哎,說什麼死不死的?有你這話,我就放心嘛!”書記擺了擺手,拿起桌上的座機,撥通了一個電話,“老書記啊,我這裡有個情況給您彙報一下,咱們有個子弟啊,最近碰上點問題,這麼回事,有個叫《體壇週報》的單位......”
電話那頭的怒吼聲,就連桌子對麵的羅永軍都聽見了:
“他媽的,一個處級單位,造起咱們孩子的謠言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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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碼的又輸越南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