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馬德裡的齊達內，帶來了整整40頁球探報告。
在瓦爾德貝巴斯的會議室內，投影螢幕按照齊達內的要求一幀一幀的回放著這幾場比賽裡AC米蘭的關鍵片段。
以穆裡尼奧為首，整個教練組都坐在會議桌旁。
穆裡尼奧拍了拍手，道：“齊達內先生，給我們分享一下你的見聞吧，我想你的水平，肯定比這些隻會放衛星的媒體要高多了。”
隨著他的話音，更衣室裡發出了一陣鬨笑。
雖然他在執教生涯中，一直以嚴格的戰術限製、頻繁的戰術犯規和凶狠地低位防守著稱，給外界留下了“狂人”的綽號。
但實際上，生活與工作中的穆裡尼奧，是一個非常謙和友善的人，他樂於開玩笑，也樂於交朋友，對自己的同事和球員們的關心，甚至透出點委曲求全的味道來。
這種風格，也和他的死對頭瓜迪奧拉正好相反。
一向樂意在更衣室裡當暴君，恨不得一進更衣室就讓所有球員閉嘴聽他說的瓜帥，給外界留下的印象總是謙和有禮，溫文爾雅的。
但每個被他清洗過的球員，都會在多年以後仍然回憶起這位加泰羅尼亞人有多麼冷酷，如何拒人於千裡之外。
遺憾的是，穆裡尼奧這種願意和隊員交朋友、給球員當大哥的習慣，也確實導致了他的更衣室總會在他長期執教之後失控。
就像他執教皇馬的末期，以卡西利亞斯為首的西班牙幫公然跳反，甚至敢於泄露球隊的首發陣容，這種事件總是被媒體描述為穆裡尼奧的乖張脾氣導致更衣室失控。
但若是回憶一下瓜迪奧拉的風格。
開什麼玩笑，在瓜迪奧拉手下，隻要球員敢露出一點不聽話的苗頭，那這球員就已經可以轉職U18名宿了好吧！
這倆人的對比，頗有種列寧覺得大林子過於軟弱的美感。
做在會議桌最中間的穆裡尼奧一邊跟齊達內說話，一邊拿著一遝報紙發給了在座的各位同事：“看看吧，都看看，米蘭德比之後，這個羅斌啊，已經讓吹成什麼樣子了？”
他發出去的那些報紙，不僅來自意大利，還有西班牙的、英格蘭的、德國的足球媒體。
這場米蘭德比由於在這賽季擁有著特殊的意義，引來了幾乎全世界足球媒體的關注。
而兩射一傳，堪稱首功的羅斌，不僅獲得了在比賽中提前下場，接受全場球迷歡呼的殊榮，也在這場比賽結束之後，吸引了全歐足球媒體的聚光燈。
雖然在此之前，羅斌在媒體上的評價也算不錯，但絕大多數媒體，還是把他當作一名邊路尖刀對待的。
但這場比賽之後，媒體界的朋友們一看：不對勁啊，冇有伊布在場的時候，羅斌這表現，看著怎麼跟梅羅似的？
像《米蘭體育報》這種立場堅定，傾嚮明顯的媒體，更是直接打出了《意甲的新時代，米蘭的新國王》這樣的標題。
他們的頭條上，是羅斌提前下場時，衝著觀眾席鼓掌的身影，而背景則是觀眾席上數萬名球迷的高呼，以及正中間，一名球員手舉著的圖片。
那副畫麵上，羅斌一臉肅穆，穿著羅馬式的長袍，腦袋後麵明晃晃一個光圈。
顯然，這是一副聖像。
在戰勝同城死敵之後，羅斌在米蘭球迷中，享受到了羅馬帝國時期巴西琉斯和聖徒才能享受的待遇。
在這條由《米蘭體育報》撰寫的頭條新聞中，大剌剌的拿出了羅斌、梅西和C羅的資料對比，論證著羅斌已經成為了世界第三的有力競爭者。
這位撰稿人熱情洋溢的表示：雖然單看資料，賽季至今27球14助攻的羅斌，還不能和37球24助攻的梅西或38球10助攻得到C羅相提並論，但如果在對比的專案中，加上對於比賽的影響力，羅斌看起來並不比絕代雙驕遜色多少。
更何況，導致羅斌的資料處於下風的一大原因，在於意甲一貫的緩慢節奏和強硬防守傳統，這導致羅斌的聯賽資料，隻有19 10。
但在歐冠賽場上，7球2助攻的羅斌，更是毫不遜色於4球4助攻的C羅或8球3助攻的梅西。
今年夏天，老貝豪擲5500萬歐元的重磅引援，已經證明瞭他的價值，米蘭城迎來了新王，羅斌將像當年的卡卡一樣，引領米蘭的複興。
不僅是意大利媒體，甚至連一貫作為皇馬喉舌的《馬卡報》，都出了一期題為《能否限製羅斌，是穆裡尼奧本賽季的大考》的新聞。
說得好像如果掐不住羅斌的威脅，皇馬就要折戟八強，而他穆裡尼奧，也將黯然下課一樣。
“看看，看看，這都吹成什麼樣子了？”穆裡尼奧搖頭晃腦，“年紀輕輕的，捧成超天才啦~”
穆裡尼奧的對於媒體的惡意，那是一以貫之的，尤其是當各路媒體眾口一詞地開始吹捧他的對手時，他的反感更是達到了頂峰。
“我不明白。”穆裡尼奧一聲長歎，“為什麼因為一場比賽，全歐媒體都在談論著沛公敗走馬德裡，彷彿這歐冠淘汰賽，對皇馬註定了凶多吉少？”
齊達內站了起來，笑道：“不如先讓我來說說，在我看來，羅斌這個球員，確實值得我們研究一下。”
他緩步走向了投影螢幕：“各位，我的球探報告已經寫清楚了，不僅是我們，我可以說，此前所有球隊，對於這位球員的判斷，都是有問題的，我們總是把他當作一個突破手，一個邊路球員來看待，但是麼，完全不一樣，完全不一樣。
“他讓我想起了幾個人，這樣說吧，他的推進像卡卡一樣有威脅，他還會像魯尼那樣調動後衛，如果你們看到了他以前的資料，那麼你們會發現，他的反擊參與度並不遜色於羅本這樣的邊鋒。
“不要用某個單一位置來限製對他的想象力，阿萊格裡說，羅斌是個搶點型邊鋒，這不算錯，他確實能搶點，也確實能乾邊鋒的活兒，但在我看來，這幾場比賽裡，他表現得更像一個前場自由人，你們看吧。”
隨著投影螢幕上的畫麵動了起來，齊達內拿起馬克筆，在戰術板上出了幾條弧線。
“他總是出現在左路，他可以在這裡接球、內切，完成和邊後衛的一對一，但我覺得這不是他最危險的進攻方式。
“他會這樣做，在左路出現，讓你以為他隨時可以接球，這時候，他會突然轉向中路，這會讓對手的防線陷入混亂，這是他有意識地跑動，他喜歡讓對方的後衛進入另一名後衛的防區，用這種方式製造防線的短暫混亂。
“然後他開始向禁區內壓迫，直到中後衛不得不跟上他。
“然後，後衛們就收到了禮物，一次魚鉤跑。”
齊達內手中的馬克筆，在白板上停了下來，“昨天那場米蘭德比裡，他用這招打爆了齊沃，他至少用了三次，齊沃每次都上當。”
“每次都上當？”穆裡尼奧的手支住了自己下巴，“這不太應該啊！”
作為齊沃的前任主帥，他瞭解這名球員。
齊沃的防守天賦不算最強，他的身體限製了他的成長，他永遠也不會成為一名真正的世界級後衛。
但他的經驗和技巧，可以讓他勝任任何球隊的主力中衛，他的穩健和經驗讓他不會輕易失誤。
這樣一名球員，會被羅斌用同一招，來來回回玩弄好幾次？
齊達內堅定的點了點頭：“這就是問題所在，首先，他挺快的，當然，我不是說絕對速度的快，論絕對速度，他也就跟我差不多，和C羅比不了。”
會議室裡響起了笑聲。
齊達內的速度，是眾所周知的輪椅，要不然他也不會得到“齊祖”這麼個綽號了。
在法語裡，這個發音的意思實際上是：快點跑啊齊！
齊達內接著說道：“但是他的節奏，非常快，不僅快，而且詭異，他好像總是能看穿對方後衛的下一步動作，說來奇怪，他才20歲，但卻掌握了這種可能需要踢十幾年球才能學會的預判。”
他一邊說，一邊聳了聳肩。
齊祖當然不知道，羅斌在出道的兩年半裡，每天享用的，都是一大群頂級球星的招牌技能。
長年累月的使用這些技能包，自然讓他學會了一些新東西。
比如說，【C羅的跑位模組】所提供的那些路線選擇的經驗，就讓他一天天總結出了一套防守球員們的盲區指南。
而【梅西的直塞模組】和【齊達內的傳球模組】，讓他對於那些防守球員無法發起攔截的傳球線路瞭如指掌。
穆裡尼奧聽完了齊達內的敘述，點了點頭，問出了最後一個問題：“你也認同他是米蘭對內最大的進攻威脅嗎？齊內丁。”
齊達內冇有否認。
穆裡尼奧“嗯”了一聲。
在後世，全世界都冇有任何人會懷疑齊達內的識人能力。
雖然現在的他，還冇能像後世一樣，成為瓦拉內、阿紮爾等人的伯樂，也冇像後世一樣，在2018年提出“賣掉貝爾，留下C羅，補進姆巴佩再贏三年”這套永遠不可能真正實現，但總會給球迷無限遐想的皇馬版“隆中對”。
但已經和他相處了大半個賽季的穆裡尼奧，對於這位傳奇名宿的眼光，已經有了很深刻的認識。
畢竟他親自看過幾位齊達內推薦的年輕球員，做出了和齊達內相同的評價，那些小孩，確實都是可造之才。
穆裡尼奧看著投影螢幕上一幀一幀的畫麵，大腦努力地將羅斌在場上的表現，與他曾經見過的那些球員對標起來。
約莫過了五六分鐘，他突然抬起頭，轉向齊達內，問了一句：“一個右腳版的梅西？”
“我想不止。”齊達內笑道，“他的傳球、他的防守積極性、他的體能，或許比梅西好得多。”
穆裡尼奧有思路了。
他站起身來，在戰術板上擺弄了一會兒，道：“我想我有思路了，嗯，我會和佩佩聊聊的，這是個他喜歡的工作。”
在助理教練前去召喚佩佩的時候，齊達內補充了自己的最後一點資訊：“若澤，我希望你知道，我在意大利的朋友告訴我，皮爾洛百分之百能在和我們的比賽之前複出，你得把這事兒考慮進去。”
“是嗎？”穆裡尼奧的腦子裡還迴盪著羅斌的那些跑位和進球，他忽地一抬頭，“這是好事兒啊！”
“嗯？”
穆裡尼奧的眼神亮了起來：“皮爾洛會讓米蘭的進攻慢下來的，相信我，如果比賽從足球變成田徑，他們不可能是我們的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