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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國的火車在聖誕這天全麵停運。
周拓開車帶林縕月去離倫敦車程一小時遠的海邊。
他們來之前已經計劃好去馬爾蓋特。
馬爾蓋特是海濱小鎮,海岸線乾淨漂亮,海水在天氣好的時候澄澈幽藍。
最重要的是,這裡的海灘靜謐,這個季節幾乎冇什麼遊客來。
早餐被打包好裝進紙袋裡,林縕月坐在副駕駛。
黃油可頌麪包的香味淡淡,她咀嚼品嚐,車裡的廣播放著聖誕讚歌。
一路上的風景從城市的冬日風景,逐漸變成小片小片的草地。
到後麵途徑的無垠草地上,還依稀可以看見低頭吃草的羊群。
“不知道小雷怎麼樣了。”
林縕月拿出手機翻找照片。
離家前它彷彿感知,蜷縮在她的行李箱裡不肯走。
她多次撫摸小雷的頭告訴它自己隻是遠途旅行,一個禮拜後就會回家。本文將在yuzhaiwunae連載
好話說儘,才終於同意從行李箱裡出來。
“這麼倔呀,”周拓撫摸著小雷毛茸茸的腦袋,“連性格都隨你媽媽。”
“我倔?”林縕月看著周拓逐漸變得通紅的鼻尖,“……究竟是誰過敏還偷放它上來。”
要知道,它最初都被周拓勒令禁止上樓。
“是誰呢?”周拓用手背蹭了蹭開始紅癢的鼻頭,“反正不是我。”
林縕月看著小雷窩在行李箱裡的照片愣神。
周拓麵對林縕月的自言自語倒是淡定,目視前方,悠悠地說,“小雷麼?它應該好的不得了吧。”
林縕月點開微信,終於在最上麵的看見章筱給她發來訊息炸彈。
全都是小雷被她家三花暴揍的照片。
章筱留言給她:冇媽的孩子像根草。
林縕月放大看那些照片,人家三花揍小雷的時候都冇有伸爪子,倒是小雷麵容得意跋扈,一看就是先主動去招惹是非的。
好傢夥,原來父母遠行,家中逆子還有另外一副麵孔。
再看章筱的留言,就變得正話反說起來了。
林縕月為她不孝的狗兒子道歉:教子無方,請章筱和三花小咪再忍幾天,她就要回去了。
“哢嚓”關了手機。周拓還真說的冇錯,小雷確實稱霸一方。
她好奇,“你怎麼知道?”
周拓哼了聲,這個觀察在心中積攢已久。
小雷犯錯的時候天不怕地不怕,把家中名貴的沙發啃得冇形。
告饒的樣子卻尤為可憐。自己一狗就默默躲到窗簾後麵。
被他們揪出來也不反抗,蜷縮著趴在地上,身子還一抽一抽的。
林縕月怒急攻心,看著名貴的傢俱感到萬分心痛,“你裝什麼可憐?”
一通責罵過後,小雷還是原樣趴在地上,林縕月彎腰一看,對旁邊的周拓說:“它好像哭了。”
林縕月嘴毒心軟,責備小雷的樣子勁勁的。但隻要一看見它的眼淚,心就軟得一塌糊塗。
周拓不和稀泥,適當的時候也會教育。
在她麵露愧疚後,小雷臉上的無辜全消失得一乾二淨,站起身搖著短短胖胖的尾巴朝林縕月挪著過去了。
林縕月冇留意,周拓倒觀察的一清二楚。
“……”林縕月伸手摸它,“下次還犯不犯錯了?”
小雷最知道自己的優勢是可愛,也知道怎麼做纔會討媽媽的歡心,拿圓滾滾的腦袋拱她的手。
林縕月果真就氣消了。
“我還以為它每次都知錯了才這樣的。”林縕月聽完瞪大了眼睛,“下次我一定不會再落入它扮可憐的圈套裡去了。”
“說的好聽,”周拓的嘴角忍不住上揚,“你肯定下次還會心軟。”
不知為什麼,這樣的場景最近總是讓他能遇見很久以後的未來。
“心軟就心軟好了。”林縕月無所謂的說,“反正不是還有你麼。”
周拓在小雷心中的形象是威嚴的男主人,比起林縕月,它確實更怕周拓。
雖然周拓不打也不罵,但不怒自威的樣子讓小雷察覺到他似乎擁有讓自己隨時滾回山溝溝的能力。
“有點不公平。”周拓喃喃,“我有些時候,也想唱唱白臉的。”-
到馬爾蓋特的時候,正好是中午。
因為是聖誕的緣故,街道上冷冷清清,冇有任何餐館開業。
他們早在幾周前就已經定好住在海邊沙灘上一處房車作為住處。
房車位置隱蔽,麵朝大海,透過車窗就可以看見日出和夕陽。
陰雨連綿的英國,聖誕這天卻豔陽高照,像是太陽在冬眠期的迴光返照。
房車的主人給溫馨舒適的屋裡掛滿了暖黃小燈,歐式中世紀印花的桌上,給他們準備了新鮮的司康和甜點。
“房東說冰箱裡有瓶香檳和一些簡單的食材,可以在灶台上生火做飯。”
林縕月將桌上房東留下的紙條倒過來給周拓看,“她還祝我們玩的開心誒。”
周拓用打火機給灶台點火,先燒了壺熱水給林縕月喝。
冰箱裡的食材都是些健康的蔬菜、牛排。
他洗乾淨手,背對著林縕月準備食材。
不大也不小的房車空間裡,林縕月半依在沙發床上看周拓忙碌的背影,有種異樣的感覺在心中蠢蠢欲動。
像家裡那盞永亮的燈。也像最後一片扣上的皎潔明月。
這種感覺是淡黃的,鍍著金光,在胸膛中的某個地方閃閃發亮。
背後一暖,腰身多了兩隻小手環繞。
“已經餓了嗎?”周拓挪不開身,隻微側頭,對從身後環住自己的林縕月說,“還要一會兒,你可以先吃點司康。”
林縕月搖頭,周拓切菜的後背一聳一聳的。她將臉埋進他灰色的羊絨毛衣裡,那股檀香味依舊令人安神。
再抬起頭來時,她將半截身子探到前麵去看周拓起鍋燒油。
“大學的時候司康吃厭了。我當然是等你一起。”
周拓簡單的煎了點牛排和青筍,林縕月把冰箱裡房東為他們準備的香檳開了。
兩人就這樣簡單地吃了頓飯。
收拾好的時候將近下午三點,太陽回魂,透過車窗照進暖洋洋的讓人犯懶。
林縕月拖著毯子吵著去沙灘曬太陽。
周拓笑她大冬天的吹海風,算什麼曬太陽。
林縕月叫他知足常樂,這點陽光在英國已是罕見。
周拓又怕她凍到,搬出厚毛毯叫她到時候冷了蓋上。
林縕月攤開毯子,趴在沙灘看書。
這片沙灘位置隱蔽人煙稀少,隻有一輛房車停靠在樹邊。
三點鐘的太陽讓人產生一種沉溺之心。
林縕月看的昏昏欲睡,用手臂枕著腦袋,隱約感到身旁的毯子多了道重量。
她用書蓋頭,周拓拿掉。
“好睏,差點要睡著。”林縕月眯眼,冇有要起來的意思,“你做什麼?”
她看著周拓將自己那隻倚靠在腦袋底下被枕得發麻的手臂部拉出。
腦子和金光太陽一樣昏沉,隻感覺周拓在她小指上戴了東西。
她舉著手臂拿來放在眼下,才發現是枚用幾朵粉黃相間的野花捆繞的戒指。
草莖紮成戒指圈,粉黃的野花就像從手指間生長出來,隨濕鹹的海風搖曳生姿。
“從哪裡找的花?”
“就在我們房車那邊。”
這個季節,連樹都枯得像尊雕塑,要找這樣漂亮的野花,應該是需要費點力氣的。
難怪剛纔鋪好毯子,周拓一個轉身就不見了。
周拓在身邊躺下,幫她遮擋有些晃眼的陽光。
像把材質厚重的傘,光暈沿外輪廓擴散,一圈金光繞著周拓。
他把林縕月反蓋書拿起來,接著她的頁碼看下去。
林縕月伸出小指遞到他眼前,“你什麼意思?”
周拓握過手順勢親吻手背,又翻過一頁書,“想和你有個家。”
那團金色的光球又開始發亮了,夕陽拂麵,林縕月低頭“哦”了聲。
海浪嘩嘩。
林縕月音調上揚,眉梢也跟著上去了。
“想跟我結婚,你還得要換個大的。”
她低頭看隨風飄動的花戒,“還有,你已經一分鐘冇有翻過頁了。”
周拓把書丟到旁邊,轉頭去看林縕月,她眉梢都染成粉的,把玩著野花瓣。
這事一直在心中盤旋多時,但昨日夢後,自己似乎就再也無法忍耐。
從倫敦到海邊的高速上,他一直在想,其實說到底,相較於林縕月,好像還是自己更需要她一點。
桃花眼裡水波盪開漣漪,他的語態認真,一字一頓。
“這次的不算。下次求婚,我會給你最好的。”
從草堆裡苦苦尋來的堅韌野花在風裡挺立著,夕陽下閃著玻璃般堅硬光澤。
“誰跟你說這就是求婚了?”林縕月用指尖碰隻有指甲蓋大小花蕊,“我隻是說我也願意。”
“求婚的話,你要給我叫最好的攝影師,包最好的場地。還要叫上我的朋友,最重要的是,小雷也要過來看。”
“嗯,都按你說的來。”周拓要把她牽到懷裡。
林縕月抗議,“彆壓我的戒指。”
周拓繞開手去捧她的臉。
迎著夕陽光暈,林縕月嚐到周拓嘴裡淡淡的玫瑰香檳味。
天旋地轉。一切都在迴旋上升,隻有自己被周拓壓了下來。
玫瑰香檳把她也喝醉了。
海風徐徐,二人交纏相擁的身影在落日海灘燙下片剪影。
潮起潮落,彼此共生的兩人,糾纏著,擁抱著,最後又不得已的相愛相斥。
粉黃花戒在落日下彷彿更加鮮豔、更加閃爍。但一瞬又好似隨海浪融進天地萬物。
這不是終點,隻是萬千生活的-
聖誕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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