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使命所在------------------------------------------,劣質冷氣混著泡麪與汗味。江嶼用皺巴巴的十塊錢開了台老機器,登入塵封三年的賬號Ghost。好友列表一片死寂,唯獨那個名為教父-沈千秋的ID亮著。,滋啦一聲。網咖門口的霓虹燈管壞了兩根,極速網路變成了極速網各,紅光斷斷續續打在油膩的水泥地上。,劣質冷氣混著泡麪味、汗味和煙味撲麵而來。吧檯小妹頭也不抬:包夜二十,通宵送泡麪。江嶼摸出皺巴巴的十塊錢:兩小時,37號機。機器是老款,鍵盤縫隙裡塞滿菸灰。,幽靈。客戶端載入時,手指無意識地敲擊空格鍵,嗒,嗒,嗒,像心跳。好友列表一片灰暗,隻有最底下那個ID亮著:教父-沈千秋。狀態顯示:線上,遊戲中。,直到螢幕右下角彈出新聞推送:《星耀聯賽夏季總決賽落幕,教父沈千秋率隊奪冠,傳奇再續》。配圖是沈千秋站在領獎台上,銀髮梳得一絲不苟,金絲眼鏡後的眼睛溫和含笑。,點開三年前那場比賽的錄影。畫麵裡,他的角色在關鍵時刻突然轉向,技能放空。彈幕還在滾動:假賽狗!收了多少錢?永久禁賽便宜他了!,隻留下遊戲音效技能釋放的破風聲,角色倒地的悶響,還有解說那句:Ghost這波操作看不懂啊。窗外傳來摩托車轟鳴,由遠及近,又漸漸遠去。他重新點燃一支菸,煙霧在螢幕藍光裡盤旋上升。,來自一個陌生ID:我知道你冇打假賽。江嶼盯著那條私信看了五秒,手指懸在鍵盤上方。網咖的日光燈管嗡嗡作響,隔壁座的小年輕正激動地拍桌子:奶我啊!會不會玩!他慢慢敲字回覆:你是誰?,江嶼撐了把破傘,褲腳濕透。燒烤店招牌換了,從兄弟燒烤變成網紅小串,但推開門,那股孜然混著炭火的味道冇變。老闆老陳正在串肉,抬頭看見他,手裡的鐵簽子哐當掉在地上。,你還真來了。角落裡坐著個人,戴著鴨舌帽,帽簷壓得很低。那人抬起頭,江嶼呼吸一滯是周野,當年的輔助,比賽後第一個站出來指責他打假賽的人。周野瘦了很多,眼窩深陷,左臉頰有道疤。坐。,彆那麼看我,我冇瘋。老陳端來兩瓶啤酒,欲言又止地退到後廚。周野灌了大半瓶,抹了把嘴:當年那場比賽,你的操作記錄被人改了。江嶼握緊酒瓶,玻璃冰涼:證據呢?冇了。,我查了半年,所有備份都被清空。但改記錄需要最高許可權,整個俱樂部隻有三個人你,我,還有沈教練。窗外雨聲漸密,烤爐裡的炭火劈啪炸開一顆火星。,推過來:這是我最後找到的東西,比賽前三天,沈千秋的私人賬戶收到一筆境外轉賬,五十萬美金。彙款方是個空殼公司。江嶼冇接U盤:為什麼現在才說?,那道疤在昏暗燈光下泛紅:因為上週,我出車禍了。貨車直衝我來,司機逃逸。他頓了頓,警察說是意外。但我認得那輛車俱樂部的後勤車。U盤插進介麵時發出輕微的哢噠聲。,牆皮剝落,窗外是亂糟糟的電線。檔案加密了,密碼提示問題:你最榮耀的時刻。他愣了下,輸入S7全球總決賽冠軍。錯誤。又試了戰隊成立日、第一次拿MVP的日期,全錯。
電腦風扇嗡嗡轉著,樓下傳來夫妻吵架的聲音,摔盤子,哭喊。江嶼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的水漬。最榮耀的時刻不是奪冠,不是站在領獎台上。是更早的時候,十六歲,青訓營選拔賽。
他用了當時冇人看好的冷門英雄,逆風翻盤。賽後沈千秋單獨找他談話,那個總是嚴肅的教練第一次露出笑容:小子,你很有天賦。那天傍晚,訓練室隻剩他們倆,夕陽把影子拉得很長。
沈千秋拍了拍他的肩:跟著我,你會成為傳奇。密碼是那天的日期。檔案解開了。裡麵不是轉賬記錄,而是一段音訊。
點選播放,先是一陣電流雜音,接著是沈千秋的聲音,比現在年輕些,但那種溫和又帶著壓迫感的語調冇變:必須讓他背鍋。Ghost太耀眼了,他已經開始質疑戰術安排。
另一個聲音模糊,像是經過處理:觀眾不會信的,他那波操作太明顯沈千秋笑了聲:所以需要證據。操作日誌可以改,聊天記錄可以偽造。重要的是,要讓所有人都相信天才墮落,纔是最好的故事。錄音到此戛然而止。
江嶼關掉音訊,手心全是汗。手機突然震動,陌生號碼。他接起來,對方不說話,隻能聽見細微的呼吸聲。幾秒後,電話結束通話。
窗外夜色濃重,遠處寫字樓的LED屏正在播放星耀聯賽的宣傳片,沈千秋的臉在光影中明明滅滅,字幕滾動:電競教父,傳奇導師。江嶼把U盤拔下來,攥在手心,塑料邊緣硌得掌心生疼。
他開啟衣櫃最底層,翻出一個落灰的盒子。裡麵是褪色的戰隊隊服,還有一枚冠軍戒指。戒指內圈刻著一行小字:致我的驕傲沈千秋贈。樓下的吵架聲停了,夜歸於寂靜。
隻有電腦螢幕還亮著,停留在新聞頁麵,標題醒目:《沈千秋宣佈成立青訓基金會,將選拔培養新一代電競人才》。配圖裡,他正彎腰給一個坐在輪椅上的少年簽名,笑容慈祥。江嶼把戒指扔回盒子,合上蓋子。
手機又震了一下,這次是簡訊,來自周野:U盤裡的東西看了嗎?小心點,有人盯上你了。緊接著第二條:老陳的店被砸了。燒烤店的捲簾門被撬得歪歪扭扭,玻璃碎了一地。
老陳蹲在門口抽菸,腳邊堆著砸爛的桌椅。看見江嶼來了,他吐了口菸圈:淩晨三點來的,五個人,蒙著臉。後廚的冰櫃被推倒,食材撒得到處都是。老陳用腳尖撥了撥地上的辣椒粉:冇搶錢,就砸東西。
臨走前留了句話少管閒事。江嶼蹲下身,撿起半塊招牌,兄字隻剩一半。雨水泡過的木頭散發出發黴的氣味。報警了嗎?老陳嗤笑:報了,警察來看了一眼,說可能是醉漢鬨事,讓我裝個監控。
他頓了頓,小周昨天搬走了,冇留地址。就發了條簡訊,說去外地躲躲。江嶼手機響了,是房東催租。他結束通話電話,從兜裡摸出僅剩的幾百塊錢,塞給老陳。老陳推開:你自己都揭不開鍋了。
推搡間,一張照片從老陳口袋裡掉出來。是張合影,三年前的戰隊慶功宴,所有人都喝高了。江嶼摟著獎盃傻笑,旁邊是周野,再過去是沈千秋,他一隻手搭在江嶼肩上,另一隻手舉著酒杯,眼神卻清醒得可怕。
照片背麵用圓珠筆寫了一行小字,已經模糊了:他真的把我們當兒子看嗎?老陳撿起照片,擦了擦灰:這話是小周寫的。有天晚上他喝多了,非說沈教練看你的眼神不對勁,像像看一件商品。
巷子口傳來腳步聲,兩個穿黑夾克的男人朝這邊張望。老陳立刻把江嶼往後廚推:從後門走。後門連著一條窄巷,堆滿垃圾桶,餿臭味刺鼻。江嶼跑出巷子,回頭看了一眼,那兩個男人已經進了店裡。
他在公交站台等了二十分鐘,車一直冇來。站牌廣告貼的是星耀聯賽的海報,沈千秋占據C位,標語寫著:以父之名,傳承榮耀。手機震動,這次是微信好友申請,頭像是個卡通狐狸,驗證訊息:想報仇嗎?我有你要的東西。
公交車終於來了,車門開啟時,他看見車窗玻璃映出自己的臉鬍子拉碴,眼窩深陷,和三年前那個意氣風發的少年判若兩人。投幣時,硬幣從顫抖的手指間滑落,滾到車廂深處。司機不耐煩地按了按喇叭。
星耀電競俱樂部的年會在市中心五星酒店舉辦。江嶼混在送貨人員裡進了後廚,換上服務生的白襯衫黑馬甲。襯衫領口有點緊,勒得他喘不過氣。宴會廳金碧輝煌,水晶吊燈折射出刺眼的光。
沈千秋正在台上致辭,銀髮在燈光下像鍍了層鉑金,聲音透過麥克風傳遍每個角落:電競不僅是比賽,更是夢想的傳承。台下掌聲雷動。江嶼端著托盤穿梭在人群裡,香檳杯碰撞發出清脆聲響。
他看見許多熟悉麵孔當年的對手、解說、聯盟官員,每個人都笑得恰到好處。有個禿頂的中年男人拉住他:哎,你不是那個Ghost嗎?周圍瞬間安靜了幾秒。江嶼低頭:您認錯人了。怎麼可能認錯!
男人嗓門很大,三年前那場假賽,我可是買了票的!你小子害我輸了五千塊!鬨笑聲響起。沈千秋從台上走下來,輕輕按住男人的肩:老李,喝多了吧。這位是我們新來的服務生。
他轉向江嶼,金絲眼鏡後的眼睛彎了彎,小夥子,去後廚幫忙吧。語氣溫和,像在解圍。但江嶼看見他眼底一絲冷光,轉瞬即逝。九點整,沈千秋被幾個讚助商圍住敬酒。
江嶼溜出宴會廳,消防通道的感應燈壞了,他摸黑爬上三樓。辦公室的門鎖是指紋加密碼,但他記得周野說過沈千秋有強迫症,所有密碼都跟日期有關。禁賽那天的日期,0715。嘀。綠燈亮了。
推開門,一股雪鬆味的熏香撲麵而來。辦公室很大,落地窗外是城市夜景,霓虹流淌。保險櫃嵌在書櫃後麵,同樣是密碼鎖。江嶼輸入0715,冇反應。又試了比賽日期、戰隊成立日,都不對。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他額頭滲出冷汗。書桌上擺著相框,是沈千秋和曆任弟子的合影。江嶼那屆在最中間,照片裡沈千秋的手搭在他肩上,指尖微微用力,掐進隊服布料。
江嶼突然想起什麼,翻開相框背麵,貼著一張便簽紙,上麵寫著一串數字是他第一次見到沈千秋的日子,青訓營選拔賽那天。手指顫抖著輸入那串數字。哢噠。保險櫃開了。裡麵冇有現金,隻有幾個檔案袋。
最上麵那份標簽寫著:專案X-實驗體記錄。
江嶼抽出檔案,第一頁是他的照片,下麵密密麻麻的資料:反應速度、APM(每分鐘操作次數)、決策正確率、心理抗壓指數備註欄用紅筆寫著:完美樣本,但自主意識過強,需進行服從性測試。
翻到後麵,是其他選手的記錄,有些名字他認識,有些陌生。最後一頁是空白,隻印著一行字:下一代培養計劃啟動,代號雛鳥。走廊傳來腳步聲,越來越近。江嶼快速用手機拍照,把檔案塞回去。
剛關上保險櫃,門把手轉動了。他閃身躲進窗簾後麵,厚重的絨布帶著灰塵味。進來的是兩個人,沈千秋和一個穿西裝的中年男人。沈千秋的聲音聽起來很疲憊:雛鳥計劃必須加快。Ghost那邊怎麼樣了?還在監控中。
他頓了頓,或者說,摔得多慘。窗簾縫隙裡透進一絲光,打在江嶼鞋尖上。沈千秋和西裝男的對話還在繼續,聲音壓得很低,像毒蛇吐信。周野找到了嗎?在雲南邊境一個小鎮,已經派人過去了。乾淨點,彆像上次那樣留活口。
腳步聲移向門口,沈千秋忽然停住:對了,那個給Ghost通風報信的人,查到了嗎?IP地址是虛擬的,但技術組分析,應該是內部人員。門開了又關。江嶼在窗簾後站了很久,直到腿麻了才挪出來。
手機相簿裡多了三十幾張照片,每一張都像燒紅的烙鐵。他刪掉服務生製服的監控截圖,從消防通道下到地下車庫。剛推開安全門,刺眼的車燈直射過來。
一輛黑色轎車緩緩駛近,車窗降下,駕駛座上是之前在燒烤店見過的黑夾克之一。沈先生想請你喝杯茶。男人咧嘴笑,缺了顆門牙。江嶼後退半步,身後傳來腳步聲,另一個夾克男堵住了退路。
車庫空曠,隻有排風扇單調的嗡鳴。遠處電梯叮了一聲,有人哼著歌走出來。趁夾克男分神的瞬間,江嶼猛地撞向旁邊的消防櫃,玻璃碎裂聲炸響。他抓起滅火器,拔掉保險銷,白色粉末噴湧而出。視線被遮蔽,咳嗽聲四起。
江嶼衝向出口,皮鞋踩在粉末上打滑,他摔了一跤,手掌擦破,火辣辣地疼。爬起來繼續跑,身後傳來咒罵和追趕的腳步聲。街道上車流如織,他鑽進一條小吃街,油煙味嗆人。攤主們吆喝著,學生情侶擠在奶茶店門口。
江嶼拐進公共廁所,反鎖隔間,心臟狂跳得像要炸開。手機震個不停,陌生號碼,他直接關機。拆開後蓋,拔出SIM卡,折成兩半扔進馬桶。沖水聲轟響。從廁所出來時,他換了件順來的連帽衫,帽子拉得很低。
地鐵站人潮洶湧,他混進人群,刷卡進站。列車進站的冷風掀起衣角,廣告屏正在播放電競新聞:沈千秋教練近日接受采訪時表示,將全力配合聯盟調查假賽曆史遺留問題,還電競一片淨土。
畫麵切到采訪現場,沈千秋麵對鏡頭,神情懇切:有些孩子走錯了路,作為前輩,我也有責任。江嶼攥緊欄杆,指節發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