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作的第一週並不順暢。
蘇曉是一個極難相處的人——或者更準確地說，他是一個把"難以相處"當作防禦機製的人。他說話永遠帶刺，對敖辰的每一個問題都用最簡短的、帶著嘲諷意味的方式回答。
"灰色市場裏誰最值得交易？""看你的標準是不被坑還是不被殺。"
"善後科最近有什麽動向？""你是想要官方公告還是真實情報？前者免費，後者漲價。"
"你今天吃過東西了嗎？""你管我。"
但他的能力是真實的。
敖辰在第二天接了一個清理下水道變異藤蔓的C級任務，賞金十五枚龍鱗幣。出發前，蘇曉用了不到十分鍾就從灰色市場的非官方資訊庫中調出了目標區域的詳細地圖——包括哪些下水道段落在近期進行過改造，哪些區域有其他生物的活動痕跡。
"變異藤蔓的根係通常在水流交匯處最密集。"蘇曉盯著螢幕說，手指沒有停下敲擊，"這個區域有三個交匯點，從東往西排列，間隔大概五十米。你從最東邊開始清理，別直接去中心——變異藤蔓有群體感應，你在外圍先幹掉小的，中心的大型根係會因為感應到同類死亡而進入防禦狀態，防禦狀態下它的觸手收縮範圍會縮小到三米以內，那時候你再進去打。"
他說這些的時候語速極快，像是在念一份技術報告，完全沒有看敖辰。
"你怎麽知道這些？"敖辰問。
"上一個接這活的人在灰色市場論壇上寫了失敗複盤。"蘇曉頭也沒抬，"他直接衝中心，被十二根觸手同時纏住，要不是有人路過撈了他一把，他就交代在下水道裏了。"
敖辰按照蘇曉的方案執行了任務。過程比預想的順利——變異藤蔓在防禦狀態下確實收縮了攻擊範圍，他用龍氣強化的拳腳逐根清理，雖然被觸手抽了幾下（手臂上多了好幾道淤青），但最終完成了任務。
十五枚龍鱗幣。七枚半歸蘇曉。
蘇曉接過自己那份時，數了兩遍，然後裝進一個縫了暗釦的上衣內袋裏——那個動作快速而隱秘，像是從小就習慣了把值錢的東西藏在最貼身的位置。
接下來的幾天裏，他們陸續完成了三個任務：驅逐一隻盤踞在商戶倉庫裏的低階異獸（賞金10枚），為灰色市場的一個藥劑師采集城外廢棄礦場的特殊礦石樣本（賞金25枚），以及一個看似簡單實則極其麻煩的"物品鑒定"任務——幫一個老商人鑒定一箱來路不明的龍族遺物是真品還是贗品。
最後這個任務是蘇曉提出接的。
"你不是能用龍氣感應能量殘留嗎？"他在敖辰麵前晃了晃那張任務卡，"感應一下不就行了。賞金三十枚，輕鬆錢。"
敖辰看了他一眼："你怎麽知道我能感應能量殘留？"
"你每次進灰色市場都會下意識地掃一遍龍骨粉牆壁。"蘇曉用一種"這不是明擺著的嗎"的語氣說，"普通人類看不到龍骨粉的微光，但你能。而且你路過那個封印符籙攤的時候會皺眉——你能感知到不同能量的性質。這是引息階段的標配能力。"
他對龍族修煉體係的瞭解程度讓敖辰有些意外。一個人類黑客，為什麽會知道這些？
但他沒有追問。蘇曉說過，情報內容由他把控，不問來源。
鑒定任務很順利。那箱"遺物"裏有十二件，其中八件是精心製作的贗品——龍氣對它們毫無反應——三件是真品但品相極差，隻有一件勉強算得上有價值。老商人聽完鑒定結果後臉色很難看，但規矩就是規矩，賞金一分不少地付了。
三十枚。兩人各十五。
到了第一週結束時，敖辰手上積累了約六十枚龍鱗幣，蘇曉大概也差不多。他們之間的合作從最初的互相試探變成了一種有效率的默契——敖辰負責所有需要出力和出手的任務，蘇曉負責情報收集、方案規劃和善後。
磨合在細節中完成。
蘇曉從來不說"謝謝"和"辛苦了"之類的話，但敖辰注意到，每次他完成任務回到灰色市場時，蘇曉總會在任務櫃台旁邊等他，手邊放著一瓶還冒著熱氣的便利店咖啡。
第一次他以為是蘇曉自己的。
"給你的。"蘇曉頭也沒抬，"靈體戰鬥後龍氣消耗大，咖啡因能暫時刺激經脈恢複。別問我怎麽知道的。"
敖辰接過咖啡，喝了一口。很苦，很燙，但胸腔中確實湧起了一絲微弱的暖意。
不是咖啡因的作用。
修煉方麵，他利用任務間隙持續穩固引息階段的龍氣執行。每天淩晨，當灰色市場的人流最少的時候，他會找一個偏僻的角落，閉目打坐半個小時，感受龍氣在體內的流轉路徑。
進步是有的，但緩慢。
龍氣的總量在慢慢增加——他能感知到的範圍從三米擴充套件到了五米，對空氣變化的敏感度也在提高。但同時，另一個問題越來越嚴重：每當他試圖讓龍氣向更深層滲透時，體內那股冰冷的、屬於西方龍晶的能量就會不受控地湧出。
它像一塊突然插入溫水中的冰，瞬間打斷龍氣的流動，讓他的感知係統陷入短暫的混亂。
最明顯的外在表現是他的手指——每次龍晶能量湧出時，他的右手食指和中指末端會出現極細的銀色晶紋，像是指甲縫裏長出了銀色的絲線。晶紋持續的時間越來越長，從最初的幾秒延長到了近一分鍾。
他不得不在第三天買了一副薄手套——用了兩枚龍鱗幣，是灰色市場裏最便宜的款式，黑色棉質，沒有任何特殊功能。
蘇曉看到手套時多看了一眼，但沒有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