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沐推開那扇虛掩的木門時,院角的老柳樹正飄著幾片枯葉。
地上還攤著些沒曬透的草藥,是王有全生前常喝的那種,味苦卻能驅寒,葉片上沾著的晨露還沒幹透,一踩便濺起細小的水珠。
王鐵柱沒在屋裏,倒是院當心傳來“砰砰”的劈柴聲,那把柴刀還是王有全留給王鐵柱的,刀身雖有些銹跡,卻被磨得發亮。
王鐵柱見了他,手裏的柴刀頓在半空,臉上先是一愣,隨即放下刀迎上來:“墨哥?你怎麼回來了?是不是……黑石城那邊出什麼事了?”
他的手不自覺地攥緊了柴刀柄,聲音也有些急切。
王沐搖搖頭,走到柴堆旁,目光掃過院牆上掛著的乾辣椒,那是之前王鐵柱為了給王有全驅寒曬的,如今還紅得發亮,風吹過便晃悠著。
“沒出事,就是來看看你。”他頓了頓,又道,“還有件事,想跟你商量,是關於以後的路子。”
王鐵柱把柴刀靠在牆角,撓了撓頭,臉上露出幾分茫然:“路子?我除了劈柴、種地,也不會別的,能有啥路子?”
他說著,往屋裏喊了聲:“我去給墨哥倒碗水!”
王沐沒攔著,坐在門檻上,從懷裏摸出個布包,裏麵是之前賣殘器剩下的一些銀錢,他用粗布仔細裹著的。
他把布包放在腿上,指尖輕輕摩挲著,心裏盤算著怎麼跟王鐵柱說纔好。
沒一會兒,王鐵柱端著個粗瓷碗出來,碗沿還有個小豁口,裏麵的水冒著熱氣。
“墨哥,喝口水暖暖身子,這山裏的風,到了傍晚就涼得很。”他把碗遞過來,自己則蹲在對麵的石頭上,等著王沐說話。
王沐接過碗,喝了口熱水,暖意順著喉嚨滑下去,驅散了路上的寒氣。
他放下碗,把布包推到王鐵柱麵前:“這是給你的,銀錢你用得還夠嗎?村裏有沒有人來問過你的事?”
王鐵柱看了眼布包,搖了搖頭:“夠!我平時就買點米和麪,也花不了多少。村裏的人都好,沒人問東問西的,就是……有時候會想老爹。”
他說著,目光飄到了屋角,那裏擺著個小小的木牌,是王鐵柱自己刻的,上麵歪歪扭扭寫著“王有全之位”,旁邊還放著王有全常戴的那頂破草帽。
王沐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心裏也有些發酸,沉默了片刻才開口:“我在黑石城尋了處宅子,想做些營生,我給取名叫‘凡塵閣’。”
“凡塵閣?”王鐵柱重複了一遍,眼裏滿是疑惑,“是做買賣的?像鎮上的布莊那樣?”
“不全是。”王沐解釋道,“不是打打殺殺的事,就是管管銀錢、收些訊息。我要去落霞宗那邊找機會,這凡塵閣沒人盯著不行,得找個可靠的人守著。”
他看著王鐵柱,語氣很認真:“我想來想去,你是最合適的。你老實、心細,不會出岔子。”
王鐵柱一下子慌了,擺著手站起來:“我?不行不行!我不識幾個字,賬都算不清,連黑石城的路都認不全,哪能管得了鋪子上的事?”
他的臉漲得通紅,顯然是覺得自己勝任不了,又怕辜負了王沐的信任。
王沐拉著他坐下,“不用你算細賬,我會託人找個老賬房來,你隻需盯著人,別讓銀錢被人貪了,再把聽到的新鮮事記錄下來就行。”
他頓了頓,又道:“比如誰家的修士出了門,縣衙裡有什麼新告示,這些都算訊息,記下來給我送過去就好。”
王鐵柱還是猶豫,低著頭摳著衣角:“可……可我怕做不好,耽誤了你的事。你要去跟李家鬥,要是我這邊出了錯……”
“不會出錯的。”王沐打斷他,從懷裏摸出一塊碎靈石,放在王鐵柱手裏,“你摸摸這個,這是靈石,修真者用的東西。以後凡塵閣會有很多這樣的東西,還有銀錢,都是用來跟李家鬥的本錢。”
王鐵柱捏著靈石,隻覺得手裏冰冰涼涼的,還有股說不出的氣息,他抬頭看著王沐,眼神裡多了幾分動搖。
就在這時,王沐提到“李家”二字,丹田忽然一沉,淵渟那股冰冷的吞噬慾望又冒了出來,像是有無數根細針在紮著他的經脈,喉嚨裡也泛起一股腥氣。
他趕緊攥緊胸口的魚紋木牌,那點溫潤的涼意慢慢滲進麵板,順著經脈往下走,一點點壓下了那股躁動。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穩了穩:“這凡塵閣,不隻是營生,更是用來對付李家的。我們要知道他們的動靜,才能找機會報仇,不然就是瞎闖,遲早是要送命的。”
王鐵柱聽到“報仇”二字,眼睛一下子亮了,攥著靈石的手也緊了緊:“我早就想跟李家鬥了!我的父母枉死,還有碼頭那些被打死的兄弟,都是李家害的!可我沒本事,隻能看著他們作威作福。”
他的聲音有些發顫,眼裏滿是恨意:“要是能幫上你,能讓李家不好過,我就算是拚了命也願意!隻是……我真的能行嗎?”
“能行。”王沐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會教你怎麼分辨訊息,有個朋友。他也會幫你,等你熟悉了,就不用怕了。”
王鐵柱沉默了片刻,忽然站起身,朝著王有全的木牌鞠了一躬,聲音很堅定:“王老伯,墨哥給我指了條路子,能跟李家鬥,能給那些受苦的人出氣,我去了!您放心,我一定好好乾!”
他又轉過身對著王沐道:“墨哥,我跟你去!隻是……我得帶上王老伯的草帽,他說過,戴著它,走夜路不會迷路。”
王沐點點頭,看著他進屋收拾東西,心裏也鬆了口氣。
沒一會兒,王鐵柱揹著箇舊布包出來,頭上果然戴著那頂破草帽,帽簷還歪著,卻襯得他原本憨厚的臉上多了幾分英氣。
布包裡裝著幾件換洗衣物,還有王有全留下的那把柴刀,被他用布纏得緊緊的。
“都收拾好了,墨哥,我們走吧。”他說著,又看了一眼院子,像是要把這裏的一切都記在心裏。
王沐站起身,把那包銀錢和碎靈石塞給王鐵柱:“拿著,路上用。我們先去黑石城,看看凡塵閣的宅子,再跟顧清弦見一麵,讓他幫你找賬房先生。”
兩人並肩出了柳樹屯,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落在滿是落葉的小路上。
王沐摸了摸胸口的魚紋木牌,那點溫潤的暖意還在,淵渟也安靜了不少,不再像之前那樣躁動。
走了沒多遠,王鐵柱忽然開口:“墨哥,落霞宗那邊……是不是很危險?聽說修真者都能噴火、放雷,比李絕還厲害。”
王沐看了他一眼,語氣很平靜:“危險是肯定的,但隻有去了那裏,才能學到真本事,才能真正跟李家鬥。不然我們就算有凡塵閣,也隻是小打小鬧,傷不了李家的根本。”
他頓了頓,又道:“你好好打理凡塵閣,等咱們積攢了足夠的力量,便是覆滅李家之時!”
王鐵柱重重地點頭,攥緊了手裏的布包:“好!我等著那一天!到時候我們一起去金平縣,給我的父母、給你的父母、給王老伯…給所有被李家害死的人報仇!”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