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內空間遠比外界所見遼闊。
穹頂星辰琉璃灑下柔和光華，映照著殿中數百道身影。
王沐踏入的剎那，所有目光齊刷刷投來。
有審視，有忌憚，有敵意，也有……好奇。
主位三座雲台上，雲闕真人睜開了雙眼。
那雙眼眸如星河深邃，落在王沐身上時，竟讓他感到一絲壓力。
“王沐小友，請上前。”
雲闕真人開口，聲音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王沐穩步上前，在殿中央站定，他環視四周，看到了許多熟悉或陌生的麵孔。
無量劍宗宗主蕭長庚懷中抱劍，閉目養神，可那劍意卻如實質般鎖定了王沐。
血月宗宗主彌月老人是個佝僂老嫗，手持骷髏柺杖，眼中血光隱現。
玄丹閣閣主是個胖老者，笑眯眯地看著王沐，可那笑容卻讓人不寒而慄。
禦獸山莊莊主身旁趴著一頭三眼黑虎，虎目猩紅，死死盯著王沐。
更遠處，還有數十家宗門世家的首領，個個氣息深沉，最低也是煉虛期。
這是一場……鴻門宴！
“王沐小友。”
雲闕真人再次開口，打破了這短暫的沉默：“藥王穀之事，老夫已聽說了。你以雷霆手段誅殺蕭景行，毀去陣眼，為玄洲除去一害，實乃大功一件。”
雲闕這話一出，殿中不少人都臉色微變。
顯然，雲闕真人的態度，與眾人預想的不同。
王沐拱手：“真人過譽，王某隻是做了該做之事。”
“該做之事……”
雲闕真人重複四字，眼中閃過讚許：“好一個該做之事。如今魔族勢大，血祭大陣威脅億萬生靈，玄洲正道，是該做些‘該做之事’了。”
他頓了頓，看向殿中眾人：“老夫提議，自今日起，誅魔盟與王沐小友暫時化解恩怨，聯手對抗魔族，共破血祭大陣。”
“諸位……意下如何？”
話音落，殿中頓時嘩然。
“雲闕真人，此事不妥！”
一名黑袍老者霍然起身，正是血月宗宗主彌月老人：“王沐身負噬道傳承，修鍊吞噬邪功，與魔族何異？與他合作，有損我正道聲譽”
“彌月宗主所言極是。”
玄丹閣閣主笑眯眯的接話：“況且，此子行事狠辣，動輒滅門屠宗。若與他合作，若日後他反咬一口，我等如何自處？”
禦獸山莊莊主也冷聲道：“藥王穀的蕭景行雖有過錯，卻也輪不到他一個外人來處置。”
反對聲此起彼伏。
王沐神色平靜，隻靜靜聽著。
蘇正元、蕭慕白等人皆是蓄勢待發，隨時準備發起反擊。
可就在此時——
“夠了。”
一道冰冷的聲音響起。
眾人轉頭，隻見無量劍宗宗主蕭長庚睜開了雙眼。
那雙眼眸如劍鋒般銳利，掃過殿中眾人時，竟讓不少人下意識的避開了目光。
“魔族當前，爾等還在計較門戶私利？”
蕭長庚聲音不高，卻字字如劍：“血祭大陣若成，玄洲億萬生靈將成祭品，其中……也包括你們的宗門、你們的弟子、你們的親人。”
他頓了頓，而後看向王沐：“此子雖修吞噬之法，但行事磊落，未濫殺無辜。藥王穀勾結魔族，證據確鑿，他誅殺蕭景行，毀去陣眼，是為玄洲除害。”
“至於噬道傳承……”
蕭長庚眼中閃過複雜：“上古之事，誰又能說得清？或許……噬道者一脈，本就是對抗‘秩序囚籠’的力量。”
這話一出，連雲闕真人都微微動容。
王沐更是心中一震。
他沒想到，這位素未謀麵的劍宗宗主，竟會說出這番話。
“蕭宗主說得對。”
一道蒼老的聲音從殿外傳來。
眾人轉頭，隻見一名拄著竹杖、揹著破布袋的老者，晃晃悠悠走了進來。
正是拾荒老人蒼玄子。
他走到殿中，朝雲闕真人、蕭長庚拱了拱手，又看向王沐，咧嘴一笑：“小子，幾月不見，又惹出這般大動靜。”
王沐苦笑：“前輩說笑了。”
蒼玄子搖頭，轉身看向殿中眾人：“老夫今日來，隻為說一句話。”
他頓了頓，竹杖點地：“王沐此子，老夫保了。誰若與他為敵，便是與老夫為敵。”
話音落，殿中一片死寂。
拾荒老人的身份，在場不少老怪都是知道的。
天機門的開山老祖，大乘期強者，活了不知多少歲月的老怪物。
他這句話的分量，重如山嶽，彌月老人臉色鐵青，卻不敢再言。玄丹閣閣主笑容僵住，眼中閃過忌憚，禦獸山莊莊主更是低下了頭，不敢與拾荒老人對視。
雲闕真人微微一笑：“既然蒼玄子也如此說，那此事便定了。”
他看向王沐：“王沐小友，自今日起，你與誅魔盟的恩怨暫且擱置。老夫希望，你能與正道聯手，共破血祭大陣。”
王沐沉默片刻，拱手：“真人厚誼，王某銘記。隻是……”
他抬頭，眼中灰芒流轉：“合作可以，但王某有一個條件。”
“哦？說來聽聽。”
“合作期間，沐國與蘇家、天機門等我的朋友，不得再受到你們任何勢力的打壓，若有不開眼的傢夥來惹事……那我也不介意再滅掉一個宗門。”
這話說得坦然，卻也霸道至極。
殿中眾人麵麵相覷。
雲闕真人撫須沉吟，良久才道：“沒問題，老夫可以替他們答應你。”
“多謝真人。”
王沐拱手，心中卻無半分輕鬆，他知道，這場合作，不過是權宜之計。待魔族之禍解後，真正的風暴……才會來臨。
但眼下，他需要這份合作。
因為僅憑沐國與盟友之力，想要在七日內毀掉三成陣眼，太難了。
“既如此，那便商議具體部署吧。”
雲闕真人揮手，殿中浮現出一幅巨大的玄洲輿圖。
圖上，七十二處血色光點閃爍，正是血祭陣眼的位置。
其中已有十餘處黯淡無光，那是昨日王沐等人破去的，滅了藥王穀之後，王沐安排眾人兵分幾路，又破去了十餘處陣眼。
“據王沐小友搜魂所得，血祭大陣需在七日內集齊一億生靈精血，纔有機會撕開秩序之源裂縫。”
雲闕真人指著輿圖，聲音沉重：“如今已過去兩日，時間緊迫。我等需在剩餘五日內，毀掉至少三十處陣眼，方可延緩那血祭大陣啟動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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