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烈沉默了一息。
而後，他緩緩低頭看向妖月。
那蒼老的眼眸中，竟泛起一絲溫和笑意。
“妖月……還記得你小時候……總喜歡拽著我的鬍子……讓我講故事麼？”
妖月一愣。
“三舅……你……”
“那時候啊……你總問……青鸞一族為什麼是天空的王者……”
畢烈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入妖月耳中：“我告訴你……因為青鸞的翅膀……生來就是為了撕裂狂風……衝破烏雲……”
“哪怕折翼……哪怕流血……也絕不會……向大地低頭……”
話音至此，戛然而止。
畢烈眼中笑意斂去，取而代之的，是無與倫比的決絕。
“今日……三舅便再給你講最後一課……”
他雙翼猛然收攏！
燃燒的身軀，如一顆青色流星，朝著峽穀出口的方向……狠狠撞去！
“青鸞禁術——以身化鋒！”
暴喝聲震徹峽穀！
畢烈的身軀，在這一刻徹底燃燒。
那不是火焰，而是生命本源最極致的綻放！
青光如柱，衝天而起！
五十丈的青鸞真身，在這一刻……化作了一柄橫亙天地的青色巨劍！
劍鋒所指，是這峽穀唯一的出口，也是妖月他們唯一的逃生機會！
“快！攔住他！”
金角臉色大變，方天畫戟瘋狂揮舞。
三千血翎衛同時發力，血光如潮湧向巨劍。
隱藏在暗處的黑虎、毒蟒等部族的妖族也紛紛出手，各色妖術如雨砸落。
可……無用！
畢烈以身所化的青色巨劍一往無前！所過之處，血光崩碎，妖術湮滅！
“轟——！！！”
巨劍狠狠刺入了先前被他撕開裂縫的陣法缺口！
這一次，不再是撞開，而是……貫穿！
萬血困龍陣劇烈震顫，表麵浮現出密密麻麻的裂痕。
裂痕蔓延，如蛛網般擴散至了整個峽穀。
“哢嚓——！！！”
清脆的碎裂聲響起。
籠罩峽穀的血色光罩……破了！
陣法崩碎的剎那，反噬之力如潮湧向金角與血翎衛。
“噗——！”
金角噴出一大口鮮血，踉蹌後退，三千血翎衛更是齊齊悶哼，半數以上當場昏厥。
可代價是……
青色巨劍，也碎了。
畢烈的身軀，在青光中寸寸崩解。
他沒有慘叫，沒有哀嚎。
隻是最後轉頭，看了妖月一眼，那眼神裡，有欣慰，有不捨，更有……託付一切的決然。
“妖月……快逃！……”
那蒼老的聲音，隨風消散，而畢烈的身軀，也化作點點青光，如螢火般飄散在了峽穀之中。
這位守護了青鸞遺族上千年百的老人，今日……以身化鋒，為族人斬開了生路，而他的生命……也走向了盡頭！
“三舅——！！！”
妖月嘶聲吶喊，赤金火焰失控般爆發，她想要衝過去，想要抓住那些飄散的光點，可身旁族人死死拉住了她。
“公主！走啊！”
“不能讓族長白白犧牲！”
“走——！”
剩餘的百餘名青鸞遺族，此刻皆紅了眼眶。
但他們沒有猶豫，沒有停留。
趁著陣法崩碎、敵軍混亂的剎那，他們架起妖月，化作道道流光，朝著峽穀出口瘋狂衝去。
“哼……想走？！”
金角暴怒，強壓傷勢便要追擊。
可就在這時——
“轟隆——！！！”
峽穀兩側岩的卻因陣法崩碎而開始坍塌。
巨石滾落，煙塵衝天。
更有一道道空間裂縫因劇烈震蕩而浮現，吞噬著周遭的一切。
“將軍！這峽穀要塌了！”
一名血翎衛驚恐大喊。
金角咬牙看著妖月等人遠去的背影，又看了看崩塌的峽穀。
最終，他狠狠一拳砸在地上。
“撤！”
血翎衛如潮水般退去。
待煙塵散盡時，斷魂峽已徹底變了模樣。
岩壁崩塌，溝壑縱橫。
鮮血染紅了每一寸土地，殘肢斷臂隨處可見。
而青鸞遺族……
隻逃出了不足三十人，且個個帶傷，氣息萎靡。
妖月被族人架著，飛出了百裡，纔在一片隱蔽的山林中落下。
她落地時，踉蹌幾步，幾乎站立不穩，那赤金火焰早已熄滅，她的眸中已隻剩下空洞。
“公主……”
一名族人上前，聲音哽咽。
妖月緩緩抬頭，看向來時的方向。
那裏，斷魂峽已消失在視野盡頭，可畢烈最後看她的那一眼，卻如烙印般刻在她心底。
“三舅……”
她喃喃自語，淚流滿麵。
傷口的鮮血滴落，她卻感覺不到疼痛，因為心裏的痛，早已超過了肉體。
一名族人單膝跪地：“公主……族長已去，大部分族人也死了，咱們……接下來怎麼辦？”
妖月沉默。
良久，她才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卻冰冷如鐵：
“清點人數，救治傷員。”
“然後……”
她抬起頭，赤金眸中重新燃起火焰，那火焰不再狂暴，而是化作深沉的、刻骨的恨意。
“先回沐國……”
“隻有那裏……纔可護佑大家暫時平安！”
第二日，
天機城的清晨，被一道刺目的血色天光撕裂。
藥王穀覆滅、陣眼被毀的訊息，如野火般在天衍平原燎原。
那座千年丹道宗門一夜之間除名，穀中血池乾涸的景象，被留影石記錄下無數份，在各大坊市、酒樓、茶肆間飛速傳遞。
“聽說了嗎？那藥王穀的後山……全是血！”
“三千弟子跪降，十二長老盡歿，蕭景行被當眾搜魂，死狀淒慘……”
“那王沐……當真如此可怕？”
“何止可怕！聽說他一人獨戰三位魔將，血魔巨像都被他生生吞了！”
“連血魔都能被他吞噬，如此說來……那王沐果真是噬道者一脈無疑了。”
街巷間，竊竊私語如潮水湧動。
恐懼、震驚、忌憚、暗喜……種種情緒混雜在天機城上空，讓這座千年古城的氣氛，變得詭異而緊繃。
天衍宗，衍星殿內。
正午時分，天機城中央那座高聳入雲的白色巨塔——天衍塔，鐘聲長鳴九響。
聲浪如實質波紋般盪開，傳遍了全城。城中修士皆知，這是天衍宗在召集會盟。
衍星殿位於天衍塔的頂層，穹頂以整塊星辰琉璃鑄成，白日可見流雲，夜晚能觀星海。
此刻殿內，已有數百人肅然而立。
主位上空懸著有三座雲台。
左側雲台上，九天仙宮雲闕真人盤坐其上，白眉垂肩，道袍如雪，周身隱有星河虛影流轉。
右側雲台，無量劍宗宗主蕭長庚閉目養神。他懷中抱著一柄無鞘古劍，劍身灰樸，卻隱隱散發出割裂虛空的鋒銳。
居中雲台，那是天衍宗宗主星落塵之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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