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沐點頭，
他內視己身，發現不僅是神魂得到了滋養，竟元神小人眉心處的連淵渟印記都平靜了許多。
一炷香後。
四人先後起身。
王沐換上了一件乾淨青衫，白髮以木簪束起，他眸中神光湛然，肩頭的傷口也已癒合如初，連疤痕都未留下。
妖月的臉色紅潤了許多，背後雙翼也已經完全復原，青焰在翼膜上流轉如初。
青羽、青翼二人則是精神抖擻，眼中疲憊盡去。
“繼續走吧。”
王沐看向凈魂泉後方。
那裏有一條石階蜿蜒向上，是通往山脊之處。
石階兩側生長著赤紅色的“涅盤花”，那花瓣如火，在霧氣中靜靜綻放。
踏著石階上行，硫磺氣息漸淡，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灼熱之感。
越往上走，溫度越高。
待行至山脊時，四人已汗流浹背。
眼前景象，讓王沐眉頭一皺。
這山脊之後，竟是一處巨大的火山口。
山口直徑超過千丈，深不見底，底部翻滾著赤紅色的岩漿，熱浪衝天而起，將上方的空氣都灼燒得扭曲不止。
而在火山口中央，竟然懸浮著一方石台。
石台呈圓形，直徑約五十丈，看上去通體漆黑如墨，表麵刻滿了密密麻麻的青色符文。
那些符文在岩漿的映照下流轉著微光，構成了一座繁複無比的大陣。
石台中央，
有一池赤紅如血的液體。
那便是——涅盤池！
池水沸騰，不斷冒出氣泡，每個氣泡炸開時，都會騰起一縷淡金色的火焰。火焰在空中扭曲，隱約化作青鸞展翼的形態，旋即消散。
池邊，矗立著一尊石像。
石像高約三丈，雕的是一頭展翼欲飛的青鸞。鸞首高昂，羽翼舒張，每一片羽毛都雕刻得纖毫畢現，彷彿下一刻就會活過來一般。
那石像的雙目處，還鑲嵌著兩顆拳頭大小的青色寶石。
此刻，寶石正泛著微光，如有生命般凝視著闖入者。
“是青鸞先祖石像……”
妖月聲音發顫，她上前三步，雙膝跪地，恭敬叩首，“不肖後裔妖月，今日前來，是求入涅盤池淬鍊血脈，重振我青鸞榮光！”
可是，石像卻毫無反應。
隻有寶石中的微光，緩緩掃過妖月，又落在王沐身上。
王沐感到一股無形的威壓籠罩而來。
那威壓並非是針對肉身，而是直指神魂深處，彷彿要將他從裏到外看個通透，他的淵渟印記自發運轉，灰芒在元神小人的眉心流轉，抵禦著這股窺探。
良久。
石像中，傳出一道蒼老、威嚴，彷彿自萬古歲月深處傳來的聲音：
“青鸞血脈，純度九成七，合格。”
“心性堅韌，歷劫不墮，合格。”
“護道者……”
聲音頓了頓。
寶石光芒驟然熾盛，死死鎖定王沐。
“人族之身，卻懷噬道本源，掌審判之刃，染混沌氣息……汝之因果，糾纏如網，劫數重重。”
王沐挺直脊背，拱手道：“晚輩王沐，願為妖月護道，助她淬鍊血脈。”
石像沉默。
火山口內，隻有岩漿翻滾的轟鳴。
許久，那聲音纔再度響起：
“噬道者一脈，曾與吾族有舊。罷了……既是命定之緣，老夫便允你入陣。”
“但——”
話音陡然轉厲。
“涅盤池中，真火焚身，煉魂灼魄。護道者需以自身為橋，引導真火，分擔痛楚。其間若有一絲疏漏，不僅淬鍊者將血脈爆裂而亡，護道者亦會神魂俱滅。”
“汝，可明白？”
王沐目光平靜：“明白。”
“好！”
石像雙目寶石驟然射出一道青光，打在下方石台的陣法之上。
“嗡——！”
整座石台震動起來。
表麵那些青色符文逐一亮起，從邊緣向中央蔓延，如活過來的青蛇遊走。不過三息，大陣便完全啟用，一道淡金色的光罩自石台邊緣升起，將整座石台籠罩其中。
光罩之上，浮現出無數青鸞虛影，盤旋飛舞，發出清越鳴啼。
“入陣。”
石像聲音落下，光罩開啟一道門戶。
王沐與妖月對視一眼。
“走吧。”
他率先踏入光罩。
妖月緊隨其後。
青羽、青翼留在火山口邊緣，兩人單膝跪地，目送二人身影沒入陣中，眼中滿是擔憂與期待。
光罩閉合。
石台之上，熱浪撲麵。
涅盤池就在十丈外，池水沸騰如血，淡金色火焰在池麵跳躍。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古老而狂暴的氣息，那是歷代青鸞先祖留下的本源之力。
妖月走到池邊，她褪去外甲，僅著貼身軟衣。
她回頭看向王沐，眼中閃過複雜：“公子，若事不可為……你便自行離去，莫要勉強。”
王沐搖頭，隨即也褪去外袍。
“既答應了你，便不會半途而廢。”
他走到妖月身後盤膝坐下，雙手虛按在她的背心。
“開始吧。”
妖月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決然。
她踏入涅盤池。
“嗤——！”
池水觸及肌膚的剎那，淡金色火焰如活物般攀附而上，瞬間將她吞沒！
妖月悶哼一聲，臉色驟然煞白。
她能感覺到，那火焰並非焚燒肉身，而是直接灼燒著她的血脈、骨髓、乃至神魂！
歷代先祖留下的本源之力如狂暴的洪流，蠻橫地沖入她的經脈，要將她原有的青鸞血脈徹底打碎、重組！
痛！
無法形容的痛！
彷彿有千萬把燒紅的刀子，在她體內的每一寸切割、攪動。
妖月咬緊牙關，牙齦滲血，背後雙翼無意識地劇烈顫抖著，翼膜上的青焰與金火交織，發出“劈啪”炸響。
王沐的雙手虛按在她背心。
他能清晰感知到妖月體內的狀況，她的青鸞血脈在真火的灼燒下寸寸崩解，又在新湧入的本源之力下緩慢重組。
這個過程狂暴而危險，稍有不慎，妖月將化作一攤血水。
“噬靈訣，起！”
王沐低喝，淵渟印記在他的掌心亮起。
灰芒如絲，順著他的手臂湧入妖月體內。
他沒有吞噬那些本源之力，那是妖月淬鍊的關鍵。
他要做的，是引導、疏導，是將過於狂暴的真火分流入自己體內，減輕妖月的壓力。
火山口內，熱浪蒸騰。
涅盤池中淡金色的真火已將妖月完全吞沒，她整個人浸泡在那赤紅如血的池水裏，隻露出肩頸以上的部分。
可那池水並非溫柔的滋養，而是狂暴的煉獄。
妖月雙目緊閉，額間青筋暴起，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體內那來自星骸世界的駁雜能量，此刻正與青鸞血脈激烈衝突。
星骸之力陰寒詭異，如萬古寒冰紮根骨髓；青鸞血脈熾熱純陽，似焚天烈焰一般焚燒著她的五臟六腑。
兩股力量在她的經脈中衝撞、撕扯，每一次對沖都帶來撕裂般的劇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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