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沐死死的咬著牙關,豆大的汗珠混著血水從額角滾落。
他調動起幾乎枯竭的意誌力,配合著魚紋木牌那持續不斷、雖微弱卻異常堅韌的清心暖流,艱難地梳理、壓製著體內狂暴的能量和殘餘的暴戾意念。
“娘……老吳叔……第一個仇人……我殺了……”
他看著張彪死不瞑目的屍體,心中沒有預想中的快意,隻有一片冰冷刺骨的疲憊和更深的、針對李絕乃至整個落霞宗的恨意。
他艱難地站起身,撕下衣襟草草包紮了肋下最嚴重的傷口,此地不宜久留無論是黑衣人還是礦場的援兵,隨時都可能出現。
他最後看了一眼那輛被遺棄的、還裝著部分靈晶的馬車,以及張彪的屍體。
王沐沒有去動任何東西,隻是踉蹌著,迅速消失在另一側的密林深處,隻留下山路上一片狼藉的殺戮痕跡,和逐漸冷卻的幾具屍體。
晨光熹微,照在張彪圓睜的雙眼上,映出一片空洞的死寂,遠處,隱約傳來了急促的馬蹄聲,正朝著礦場方向疾馳而來。
密林的晨霧帶著濕冷的寒意,王沐捂著肋下的傷口,每走一步都牽扯著劇痛。
張彪的血濺在王沐的衣襟上,早已凝成暗沉的色塊,與礦灰混在一起散發出刺鼻的腥氣,他刻意避開了山道,專挑荊棘叢生的陡坡穿行。
淵渟的吞噬之力還在體內翻湧,張彪那駁雜的靈力像毒蛇般亂竄。
王沐咬緊牙關,藉著魚紋木牌傳來的微弱暖意,一點點將躁動的能量壓回丹田。
“得儘快離開這一帶。”他低聲自語,額角也不斷滲出冷汗。
靈晶被劫一事的情況很快便會傳開,李家絕不會善罷甘休的,礦場的追兵應該很快就會趕來,留在這裏就是等死!
王沐原本以為得了那枯骨前輩的傳承,融合了淵渟後便有了報仇的資格,哪曾想就連張彪都無法敵過,又如何能是李絕的對手?
“唉……”無奈的一聲嘆息,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王沐決定先想法子提高自己的修為,在伺機報仇。
可臨走之前,他還有一事放心不下,王沐辨明瞭方向,當即朝著雲川縣的地界走去。
之前在碼頭,管豹強行拉他入夥之時王沐便預感到了危險,他早早的便托王鐵柱將老人送往了雲川的一處偏僻之地。
當時隻想著避開管豹和李家的眼線,卻沒料到今日會與張彪拚死一戰。
如今雖手刃了殺母仇人,卻也徹底暴露了行蹤,此番一別,不知何時才能再回,總歸是要去見老人一麵的。
穿過幾道山樑,人煙漸漸稠密起來,王沐在溪邊洗凈臉上的血汙,又用泥巴抹髒了新換的粗布衣裳,扮作是逃難的流民。
雲川縣比金平縣稍顯貧瘠,官道上行人稀疏,多是扛著鋤頭的農夫。
他按著王鐵柱給的地址,在一個叫“柳樹屯”的村子外找到了那間茅草屋。
籬笆牆歪斜著,幾株老柳樹的枝條垂到了屋頂,屋前晾曬著的草藥散發出苦澀的氣味。
王沐的心猛地一沉。
他快步推開虛掩的木門,院子裏靜悄悄的,隻有幾隻雞在啄食地上的穀粒。
“王老伯?”他試探著喚了一聲,聲音中有些忐忑。
這時,裏屋傳來了一陣咳嗽之聲,斷斷續續,聽聲音像是王有全的。
王沐掀開布簾,昏暗的屋內瀰漫著濃重的藥味,臥榻之上,王有全蜷縮在破舊的被褥裡,原本還算硬朗的身子縮成了一團,他臉頰深陷,嘴唇也泛著青紫色。
“是…王墨娃兒?”老人費力地睜開眼,渾濁的瞳孔裡閃過一絲光亮。
“老伯,是我。”王沐快步走到炕邊,喉頭有些發緊,從前老人雖偶有咳嗽,卻遠沒到這般地步。
“你…你怎麼來了?”王有全掙紮著想坐起來,卻被一陣劇烈的咳嗽打斷,咳得胸口起伏不止,“咳咳…快…是不是…李家的人…發現了你的真…真實身份?”
“老伯,原來…您早就發現了我的真實身份?”王沐按住他的肩膀,指尖觸到的麵板滾燙,“您這是怎麼了?請大夫看過嗎?”
王有全雖咳嗽不止,卻極力的想要說話,“金…金平縣就這麼大點兒…有個什…什麼訊息,很快就傳開啦…救起你的第…第二日,我便知曉了…”
“咳咳咳…”說完,他咳嗽不止。
一旁的王鐵牛連忙解釋道:“小墨哥,“請大夫看過了…說王老爹這是多年捕魚犯下的老毛病,常年在水中寒濕太重了…大夫說…說王老爹體內的寒濕已侵入五臟六腑,藥石無功了!”
王有全不停喘著氣,他吃力的擺了擺手,“年輕時在落下的病根,這幾日天涼,就犯了…咳咳…鐵柱那孩子,天天給我抓藥,可這身子骨…不爭氣啊…”
王沐這才注意到王鐵柱這傢夥,倒是比一年前更高了些,肩膀也寬了不少,眉宇間也多了幾分英氣。
“鐵柱,老伯這病…大夫可有其他交代?”王沐看向他,欲言又止。
王鐵柱嘆了口氣:“請了好幾個郎中,都說…都說藥石罔效,隻能慢慢養著。”他從灶房端來一碗葯,小心地餵給王有全。
老人喝了兩口便搖頭,嘴唇顫抖著看向王沐:“娃兒,你…你是不是惹上大麻煩了?”
王沐沉默片刻,點了點頭:“我殺了張彪,雖替母親報了仇,可李絕他們纔是幕後兇手,目前我不是他的對手,我打算去落霞山脈那邊碰碰運氣。”
“好…好…”王有全的眼睛亮了些,枯瘦的手抓住王沐的手腕,“學本事好!學好本事…才…才能報仇,才能…不讓更多人跟…跟…我們一樣苦…”
他的手很燙,力氣卻意外地大,“但你要記住…報仇雖重要,但更重…重要的是讓自己活…活下去…”
王沐的心像被什麼東西揪了一下,低聲道:“我記下了。”
“還有…這孩子…”王有全看向王鐵柱,“鐵柱老實,有力氣,這段時間對我也很好…將來你要是用得上…咳咳…”
“老伯放心,鐵柱是我的朋友,我會照看鐵柱的。”王沐應道。
王鐵柱眼眶有些紅,別過頭去抹了把臉。
王有全笑了笑,他像是卸下了什麼重擔,呼吸漸漸變得微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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