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重新看向王沐,渾濁的眼眸深處似有極淡的微光:“而你,王沐,你就是那條魚。或者說,是這囚籠天道之下,老夫窺見的……唯一變數。”
話音落下,洞內一片死寂。
王沐僵立在原地,腦海中翻江倒海。
憤怒、荒謬、後怕、以及一種深沉的無力感交織纏繞。
原來自己苦苦掙紮、歷經生死所走過的路,早在二十多年前那個濕冷的雨夜,就已被眼前之人輕輕撥動了方向。
許久,他才從緊咬的牙關中擠出一句話:“既然如此,前輩為何不早些現身?為何不出手搭救我王家十餘口?為何要讓我……獨自經歷這一切?”他想起了金平的慘劇,想起了雲闕昇仙會的波詭雲譎,想起了星骸世界的絕望掙紮。
蒼玄子沉默了片刻,枯木杖輕輕點地。
“時也……命也!雛鷹振翅,須自折骨。噬道者的路,更非旁人可鋪就。”
他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種古老的疲憊,“老夫能給你一個起點,卻無法替你走那必行的荊棘。你的道,你的劫,你的悟……皆需你親身去淌過。更何況……”
他抬眼,目光似能穿透山洞,望向那不可知的高處。
“盯著這天道的‘眼睛’,太多了!冥冥之中自有定數……老夫如若過早介入,你定然活不到今天。”
王沐渾身一震,這纔回想起昇仙會上,九天仙宮的雲闕真人不惜自降身價,主動招攬他拜師一事……
“恐怕雲闕真人,也早已看出了什麼端倪,如此的話……玄州的其他那些老怪物呢?他們是否也看出了什麼?”,他心中暗忖。
王沐沉默。
他知道,王家被滅門,蒼玄子沒有出手相救……當是有他的顧慮。
“老夫暗中觀察你許久。”蒼玄子繼續道,“看你以凡人之軀踏入修真,看你憑藉吞噬之力步步攀升,看你手持那柄殘缺的古劍……王沐,你可知你手中的劍,究竟是什麼?”
聞言,王沐握緊腰間歸墟劍。
劍鞘冰涼,可他能感受到劍脊深處傳來的微弱悸動。
“晚輩隻知曉一些關於噬道者一脈的秘辛,此劍名為‘歸墟’。”
“歸墟……是了。”蒼玄子輕嘆,“但此劍真正的名字……是‘審判之刃’。它是上古噬道者用來審判同族的刑器,能斬斷一切法則聯結——包括修士與天道的微弱聯絡。”
聞言,一旁的文樞子倒吸一口涼氣:“斬斷與天道的聯絡?那豈不是……”
“豈不是逆天之舉?”蒼玄子知道他想說什麼,他補充道:“正是如此。所以噬道者一脈為天地所不容,所以這柄劍破碎流落,所以……”
他看向王沐,眼中閃過一道精光。
“所以,你是這萬載以來,唯一一個能喚醒它的人。”
洞內再次陷入寂靜。
篝火漸漸微弱,洞頂滲下的水珠滴落在青石上,發出“嗒、嗒”的輕響。
良久,王沐緩緩開口:“依前輩所言……接下來晚輩應該怎麼做?請前輩指點迷津!”
蒼玄子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透著一種看透世事的蒼涼。
“不是我想讓你做什麼,而是你自己……註定是要做些什麼。”
他枯木杖輕點地麵,聚靈陣的光華緩緩收斂。
“天道囚籠必須打破,否則玄洲的所有修士,哪怕是終其一生……也終將困死於此界。而噬道者一脈,便是唯一的鑰匙。王沐,你走上的這條路,前方便註定是荊棘密佈,也註定……要直麵這方天地最深的秘密。”
妖月忽然起身,她單膝跪地:“前輩,公子他……真的能成功嗎?”
她聲音有些發顫,不知是擔憂,還是激動。
蒼玄子看向她,目光柔和了些。
“青鸞族的小丫頭,你既選擇追隨於他,便該相信自己的選擇。至於成敗……”
他抬頭,望向洞口外漸亮的天空。“老夫推演千年,也隻看到一片混沌。未來之事,誰又能說的清呢?”
說罷,他起身,從腰間破布袋中取出三枚玉符。
那玉符通體晶瑩,表麵流轉著銀白色的空間波紋,甫一出現,洞內便泛起細微的空間漣漪。
“此乃‘破界符’,是老夫這些年參悟空間法則所製。”
蒼玄子將玉符遞給王沐,“歸墟之眼內時空錯亂,危機四伏。這三枚符籙,可在關鍵時刻撕裂空間,能助你脫困或轉移。”
王沐鄭重接過。
玉符入手溫潤,他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精妙空間法則,遠比自己領悟的星骸世界法則更加完整、深邃。
“歸墟之眼……前輩也知道我打算去那裏?”王沐問。
蒼玄子點頭:“妖辰與萬魔窟勾結,欲借歸墟之眼血祭玄洲。此事老夫已有所察覺,你手中的魚紋木牌、古玉碎片、還有歸墟劍……應是指向那裏的鑰匙。”
他頓了頓,又道:“歸墟之眼是噬道者最後一位領袖‘寂滅真人’以身所化,那裏封存著這一脈最核心的秘密。你若能進入其中,若能順利接受他的傳承,或許……便能找到打破這天道囚籠的方法。”
這話題太過於沉重,也遠遠超出了王沐的認知,他握緊玉符,沉聲道:“晚輩定當儘力。”
“不是儘力,是必須!”
蒼玄子的聲音轉冷,“血祭若成,玄洲億萬生靈將淪為祭品。而你若失敗,噬道者一脈最後的希望也將斷絕。”
說完,蒼玄子已緩緩起身,拍了拍灰袍上的草屑,結束了這場短暫的對話。
“舊事已矣,多想無益。”
他走向洞口,聲音隨風傳來,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你隻需知道,從你在金平河底接受了淵渟的傳承開始,你的命,便不再隻屬於你自己。你是這盤死局中,意外落下的一顆活子。”
他的身影融入洞口微茫的光線中,留下最後一句低語,在王沐耳邊回蕩:
“是成為破籠的刃,還是天定的囚徒……小子,路還在你腳下。”
王沐呆立原地,看著蒼玄子消失的方向,又彷彿透過岩壁,看見了多年前金平雨夜那個踉蹌離去的“落魄”背影。
篝火劈啪,映著他蒼白的臉和眼中劇烈翻湧的驚濤駭浪。
原來,一切的開始,並非偶然。
而他這二十餘年的人生,竟是一場跨越了三千年的、靜默的等待與佈局……
洞口那微茫的光線中,蒼玄子那破舊的灰袍在晨風中輕揚,那背影看似佝僂,卻透著一種頂天立地的巍然。
“老祖!”文樞子急聲道,“您……您不隨弟子迴天機門嗎?”
蒼玄子腳步未停。
“時候未到。”
他依舊背對著眾人,聲音從洞口飄來,“待王沐從歸墟之眼歸來,待這玄洲風雲再起時……老夫自會現身。”
話音落,他一步踏出洞口。
晨光灑落,那灰袍身影竟如泡影般緩緩消散,彷彿從未存在過。
隻有洞內殘留的聚靈陣餘韻,以及王沐手中那三枚溫潤的破界符,證明著剛才的一切並非幻覺。
文樞子望著空蕩蕩的洞口,良久,才長嘆一聲。
他轉身看向王沐,神色複雜地拱手:“王道友,老祖既將希望寄託於你,我天機門自會遵從老祖旨意,日後……你若有所需,儘管開口便是。”
王沐還禮:“多謝文長老。”
妖月、青羽、青翼也起身行禮。
文樞子擺手,又道:“蝕骨河畔那一戰,老祖的現身雖然震懾住了眾人,但他們宗門裏也有老怪物們坐鎮,即便老祖用行動表明要護持於你,但……等訊息傳回他們宗門後,恐怕會有更強者前來圍剿於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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