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妖月忽然低聲道。
此刻她的左眼已恢復成了青色,身形一閃,便悄無聲息地隱向了穀地東側,那裏有一處天然岩縫,寬僅四尺,正好容身。
王沐神識鋪開。
三十裡外,三道白影正禦劍而來。為首者是個中年漢子,麵如刀削,修為化神中期。
他身後兩人皆是元嬰後期,一男一女。
正是誅魔盟的巡天使小隊。
王沐嘴角微揚。
他身形化作灰煙,也來到了妖月身側。
岩縫中黑暗潮濕。
王沐盤膝坐下,將淵渟歸墟劍橫於膝前,立馬以淵渟散發出的灰色氣流籠罩二人周身,模擬周圍的氣息,將兩人完全隱沒於岩石之間。
與此同時,他的神識卻如蛛網般覆蓋整座山穀,方圓三百裡之內,每一片落葉的飄動,每一縷風的流向,皆在感應之中。
穀外三裡。
“韓師兄,這影豹族舊地陰氣森森,咱們真要進去?”
說話的是那女子,名喚柳如煙,她一身白衣纖塵不染,腰間懸著玉笛,眉宇間帶著三分嬌柔七分警惕。
為首的韓烈停下飛劍。
他目如鷹隼的掃視著前方山穀:“雲鶴長老有令,此地方圓百裡皆需排查。那王沐既能斬殺葉長風,定非等閑之輩,或許會借妖族之地藏身也未可知。”
“可影豹族已被滅族月餘……”另一名男修開口,他叫趙破軍,揹著一柄寬刃重劍,“此地早成死地,有什麼好查的?”
韓烈冷笑:“正因是死地,才更是容易藏匿之地。”
他不再多言,禦劍落入穀口。柳如煙與趙破軍對視一眼,隻得跟上。
三人踏進山穀。
枯葉在腳下碎裂,發出細微聲響。暮色漸濃,穀中光線昏暗,遠處殘破的木屋如匍匐的獸骨。
柳如煙右手按在玉笛上,神識警惕的掃視著四周。她修的是音律之道,對氣息波動格外敏感,可穀中卻死寂得可怕,甚至連蟲鳴之聲都沒有。
“不對勁……”她低聲道。
韓烈也察覺了異常。
他停下腳步,掃視一圈後,他的目光落向穀地中央。
那裏有座石台,在暮色中泛著微光,石台上似乎放著什麼,隱約有詭異氣息傳來。
“走,過去看看。”
韓烈率先邁步,重劍已握在手中。趙破軍緊隨其後,寬刃劍刃泛起淡金罡氣。柳如煙落在最後,玉笛橫在唇邊,隨時準備施展音波攻擊。
三人漸近石台。
十丈、五丈、三丈……
當三人看得真切時,韓烈瞳孔驟縮。
他終於看清了石台上的東西,那是一塊漆黑石板,表麵刻滿了暗紫符文。
那些符文在暮光中微微蠕動,彷彿活物一般。
“這是……”趙破軍倒吸一口涼氣。
柳如煙玉笛輕顫,音波掃過石板,這氣息讓她臉色煞白:“魔氣……是純粹的魔氣!至少是化神期魔修所遺留!”
韓烈咬牙上前。
他強忍心頭悸動,俯身細細看檢視起來,當他看清那行古魔文時,整個人頓時如遭雷擊。
“萬魔窟助妖辰……血祭玄洲……”
他喃喃念出,聲音發顫。
趙破軍湊過來,重劍“哐當”墜地:“韓師兄,這……這不可能!妖辰雖是妖族,但怎會與魔族勾結?還要血祭整個玄洲?”
柳如煙卻想到了更深的一層。
她顫聲道:“若這石板為真……那咱們誅魔盟與打算與妖辰結盟一事,豈不是在與虎謀皮?看來妖辰結盟是假,他想要的……恐怕是玄州億萬生靈的血魂!”
韓烈猛然起身。
他左手虛抓,將石板收入儲物戒中:“此事非同小可,必須立刻上報雲鶴長老!”
“可萬一是圈套呢?”趙破軍急道,“我總感覺這石板出現得有些蹊蹺!”
“寧可信其有……”韓烈眼神冰冷,“若因你我遲疑,導致血祭真的發生……那便是玄洲的罪人。”
他不再猶豫,轉身禦劍而起。
柳如煙與趙破軍對視一眼,皆看到對方眼中的驚懼。兩人匆匆跟上,三道白影如箭般射向天際,轉眼消失在暮色中。
……
岩縫中,王沐緩緩睜眼。
他嘴角勾起一絲弧度,那笑容很淡,卻透著刺骨的冷意。
“很好!魚兒上鉤了。”
妖月從陰影中走出,那青翼紋身微微發亮:“公子,他們會信麼?”
“會。”
王沐起身,拂去衣上塵埃,“因為石板上的資訊,七分為真,三分為假。真的部分已足以讓他們震驚,假的部分……反而會顯得更真實。”
他望向天際,那裏已無三道白影的蹤跡。
“接下來,就該看誅魔盟如何反應了。”
暮色徹底沉下。
山穀重歸死寂,隻有風穿過殘破木屋的嗚咽聲,如亡魂低語。
王沐與妖月悄然離去,如兩道青煙沒入山林,他們沿原路返回,腳步很輕,一路上未留下任何痕跡。
半途中,妖月忽然開口:“公子,若誅魔盟真與妖辰翻臉……我們豈不是少了一個大敵?”
王沐搖頭。
“他們不會那麼快翻臉的。”
他聲音平靜,“九天仙宮那些幾千歲的老傢夥,可不是白吃乾飯的……我猜他們會先行暗中調查,確認石板的真偽,同時也會穩住妖辰,以防打草驚蛇。”
“那我們的處境豈不是沒有絲毫改變?……”
王沐目光深遠,“誅魔盟內部本非鐵板一塊。天衍宗、無量劍宗以及九天仙宮他們……各有各的盤算。這石板,便是咱們投進湖麵的石子。”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但是波紋的擴散需要時間,而我們……正需要這段時間。”
妖月若有所思。
兩人翻過一座矮山,前方出現一片楓林,楓葉如火,在暮色中燃燒,林間有溪流潺潺,水聲清越。
王沐在溪邊停下。
他掬水洗臉,冰冷溪水讓他精神一振,水中倒映出那張年輕卻滄桑的臉,以及那頭如雪白髮。
“公子。”妖月輕聲道,“接下來去哪?”
“回葬月穀。”王沐起身,“等。”
“等什麼?”
“等清嵐將訊息帶回去,也等韓烈將訊息帶回去……。”
王沐望向北方,那是九天仙宮的方向,“兩支巡天使分隊帶回的情報都指向同一個秘密……雲鶴得知後,必會派心腹回宗門稟報。
“屆時,九天仙宮那邊……也定會有所動作的。””
他轉身,看向妖月。
“你三舅畢烈,咱們還得勞煩他來做一場戲。”
妖月眼睛一亮:“公子是想……借青鸞遺部之口,將這情報‘不經意’地泄露給天衍宗或其他頂尖宗門?”
“聰明。”
王沐邁步走向楓林深處,白髮在紅葉間如雪刺目。
“若隻有九天仙宮一家獲得了情報,他們不一定能說服其餘勢力,若是其他宗門也獲得了這份情報,那這份情報的分量……全然不同了。”
夜幕降臨。
楓林深處,篝火燃起。
火光跳躍,映著王沐平靜的臉,也映著妖月眼中跳動的青焰。
遠處,萬妖山脈的夜,還很長。
而這場以玄洲為棋盤、以眾生為棋子的博弈,才剛剛拉開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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